石桌上,英磊与祝婳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两人的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情感,有思念、有惊讶,却都欲言又止。
白玖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刚才还谈笑风生的两人,怎么突然就陷入了这般奇怪的沉默?
“你呀”“这是我”,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找人”,怎么突然扯上了狐狸姐姐?英磊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祝婳:“你……你是红果?”
祝婳的神色自然,她昨天就知道了,只是这个人!不…妖!一点都没认出她!
确认过眼神,似乎真的是对的人……
英磊猛地拉住祝婳的胳膊,泪水夺眶而出,泣不成声:“啊啊啊!小红果啊!我找你找得好苦呀!”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蹭着祝婳的衣服,后者虽然嫌弃不已,但还是温柔地安慰着这个失散多年的好友。
毕竟,百年后的重逢,谁又能不感动呢?
白玖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渐渐明白了情况——原来英磊要找的人就是祝婳,而他们竟是青梅竹马。
难怪当初在山神庙,赵远舟非要踢她一脚,这老家伙早就知道了。
赵远舟:“啊秋!文潇想我了^ω^”
重逢的喜悦让祝婳心中虽有些埋怨,但她也很高兴,看着英磊哭的这个样子便不再计较英磊当年的不告而别。
白玖看着两人叙旧,一边打着饱嗝,一边继续往嘴里塞食物。
忽然,一阵笑声传来,英磊顺着声音望去,见是白玖正笑得前仰后合。
“我听那边笑声朗朗,他们应该是在荡秋千吧。”
白玖哈哈笑着:“卓翼宸大人荡秋千?我脑补了一下这个画面,能笑岔气——”三人捂着嘴偷偷笑着,没一会儿,就看到一脸铁青的卓翼宸坐了下来。
三个人立刻悻悻地闭上了嘴。祝婳给卓翼宸递了杯酒,又用眼神示意白玖。白玖立刻会意,捂住英磊的嘴,又递了杯白酒到他鼻子下面。
英磊闻着酒香,满意地不再说刚才的话题,白玖这才松了口气。
“这酒好喝吗?”白玖问道。
英磊闭目享受,赞道:“不错,比天香阁的石榴花酒还要醇美幽香。对了,你为什么要起个名字叫白酒?为何不叫黄酒?花雕?”
白玖无语:“……”
卓翼宸拿起一杯酒,灌入喉中,打趣道:“你这小山神,刚下山就打听到了这么多东西?还知道天香阁?”
英磊得意洋洋:“我来的时候,还听说天香阁过几天要选花魁呢,肯定是酒美人更美,有机会真想去凑凑热闹。”
祝婳啧了几声,学着卓翼宸的样子打趣道:“小山神,真没想到你竟然也如此……啧啧。”
英磊急得脸红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辩解:“没 …没……我……”
祝婳捂住耳朵摇着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要去告诉文姐姐你不务正业!”
英磊涨红了脸,败下阵来:“我哪里不务正业!”
祝婳嘿嘿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膀:“你带我一起去!我就不告诉文姐姐。”
英磊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什么嘛!我还是一个宝宝(,,•́ . •̀,,)
两人打闹间,酒水不小心溅到了白玖左手的衣袖。英磊忙上手帮他擦袖子,无意间掀起了衣袖一角,露出了手臂。白玖忽地躲闪开来,连忙把袖子放下,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与慌乱。
但刚才白玖手腕上的刺青一角已被英磊看进眼里。
英磊起身,指着白玖的手腕问道:“你手腕上是什么?”
祝婳也好奇地张望,却什么也没看到,这孩子窜得太快了。
白玖没有回答,只把酒杯塞给英磊,转身就跑开了,挥挥手道:“我去太阳底下晾晾。”
英磊挠了挠头,心想就湿了那么一点,有什么好晾的。
众人没有太过在意这么一个小插曲,裴思婧的身影急匆匆地走进了桃园,神情严肃,显然不是来与众人聚会的。
祝婳见到裴思婧后,也察觉出似乎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
“小裴姐姐,你怎么了……”
裴思婧将一个卷宗放到石桌上,开口道:“天都又出新命案了。”
一个时辰前,裴思婧从卷藏馆走出,路过议事厅时,透过窗户瞥见了一个无比熟悉却又不该出现的身影——裴思恒。
裴思婧身形猛地一僵,她清楚自己并非在做梦,也清楚裴思恒已经死了,但她不会看错自己的弟弟。
那个人,就是裴思恒!
裴思婧大脑空白了一瞬,猛地冲进议事厅,可那个人影早已消失不见,转眼间不见了踪影。
裴思婧有些恍惚,又走回到刚刚那个人影站着的地方,低头见到了桌上多了一份卷宗。
看完卷宗后,裴思婧匆匆赶来了赵远舟的府邸,找众人商议此事。
裴思婧环视一圈,不见文潇,便向卓翼宸问道:“文潇呢?”
卓翼宸的脸色算不上好,抿了抿唇,答道:“在那边和赵远舟荡秋千。”
裴思婧看了看卓翼宸,欲言又止。“你以前,是绝不可能让文潇单独和他呆在一起的。小卓大人,你单纯善良,但也别轻易对赵远舟卸下心防才是。”
卓翼宸低下眼眸,沉默半晌后开口。“永远不可能卸下的。”
临近午时,缉妖司众人来到了一处民居,祝婳走到一处农户家,她单手藏在后腰握住美人刺的剑柄,她四处观察这院子不大,笼中养了几只兔子,鸡圈中有几只下蛋母鸡咕咕叫着。地上还放着摘了一半要喂兔子的野菜……
可见事发突然,死者并无任何准备,到底是妖邪作祟还是有仇人报复?
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屋中窗户紧闭,屋中没有打斗痕迹 ,与往常人家生活的样子没有什么区别,只有静……太安静了……
“滴……”
祝婳皱紧眉头 几滴液体顺着她的额头滑落到她的脸颊流露出一道道很长的血印记,祝婳轻轻用指腹擦拭低头一看满手的鲜血,祝婳瞪大眼睛,抬头望向屋顶,一个身着素衣的妇人被人用绳子绑住四肢大开,手脚呈大字形,十分诡异。
尸体正面朝下,七窍流血,睁着血红浑圆的眼睛,那死状宛如正在上方俯视着底下的人,祝婳抽出美人刺,一阵气浪翻涌,四条绳子崩断,尸体瞬间掉落下来。
祝婳随意的在脸上擦了一把,蹲下观察尸体,妇人的心脏被挖走,手心还印着一道奇怪的符文,祝婳正思索时,忽然察觉到一丝奇异的波动在空气中荡漾。她缓缓抬起眼眸,一道幽光映入眼帘——
就在方才还空无一物的墙面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色鹿角符文。那符文散发着神秘的气息,带岁月沉淀的威严,即使这个“人”祝婳再不熟悉,但她多年的人脉也能认得出,祝婳声音沉闷的呢喃着:“乘黄”
“听说过乘黄吗?”
“海外西经里记载,大荒有兽,名为乘黄,是一种长得像狐狸的妖,背上有鹿角,寿命很长,接近永生,传说中的乘黄乃吉祥之物。”
卓翼宸与赵远舟观察着地面上并排躺着一家三口的尸体,死状诡异,均是瞪着眼睛,十分惊恐。
赵远舟翻开男尸体的手掌,掌心上用血画着一个鹿角状的符号。
赵远舟冷笑道:“呵呵,吉祥?祸害遗千年差不多。算起来,这家伙恐怕快十万岁了。”
卓翼宸认真打量起这个鹿角符号,问道:“所以这画的是乘黄背上的角?”
“没错,这是乘黄的阵法。人间传说,乘黄是祥瑞吉光之兽,可助人达成愿望。无论是美貌、财富亦或是寿命,所求皆可实现。只是他们不知,美梦成真,得偿所愿,是要以吸取别人性命作为代价的。”
这种行为,以他人的生命为代价来达成自己的目地,听上去不仅残忍得令人发指,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邪性。
赵远舟的脸色有些凝重:“看来我之前推测得没错……”
这次的案件恐怕有些棘手啊
裴思婧与文潇仔细查过了院子,没什么异样,于是准备进屋查探。
这件屋子远远要比外面更加奇怪,明明附近都没有梅花,但桌子上却有着梅花瓣,并且盘子还是温的……
文潇与裴思婧警惕了起来,她们在房顶上发现了死者的尸体,血还顺着顶部滴答滴答的滴到地面上,裴思婧警惕地将短剑抵在胸前与文潇说道:“小心,凶手还没走”
裴思婧正心神不宁之际,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她小心翼翼地向后望去,方才还空荡荡的椅子上不知何时已端坐着一位身披黑袍之人。
而坐在桌上的少年听到动静后,嘴角逐渐上扬,阳光洒在他的褐色瞳孔中,那原本平凡无奇的眸子此刻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他弯起眼睛,笑容生动得如同春日盛开的花朵,可这笑容落在裴思婧眼中却如坠冰窟,令她浑身冰冷到了极致。
定睛一看,这人正是今早让她心生疑窦的弟弟——裴思恒。
一旁的文潇心中猛地一惊,她的目光投向坐在桌上的那人,见其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确实与裴思婧有几分相似之处。
然而,裴思婧的弟弟……不是已经死了吗?
少年缓缓开口,那声音宛如从梦境中传来,酥麻而又带着一丝真实感,
“姐姐,好久不见,想弟弟了吗?”
在短暂的晃神之后,裴思婧发麻的手又紧紧握住了短刀的刀柄,将刀尖对准了裴思恒。
“你不是我弟弟!阿恒早就死了!”
桌上的少年听闻此言,笑容渐渐自脸上褪去,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裴思婧,眼中的温度一点点冷却,犹如寒冬时节幽深的死水潭,水面下似乎涌动着未知且致命的危险。
“是啊,被你杀死的,你说我恶贯满盈,罪无可恕。”
裴思婧也紧盯着眼前的人,眼神中满是警惕与疑惑,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能说服自己的破绽。
“难道不是吗?到如今,你依旧在肆意地滥杀无辜。”
裴思恒冷笑着,那语气里竟夹杂着一丝委屈:“姐姐果然永远只记得我的过错,却从不曾留意我的好。”话音方落,裴思恒骤然向文潇攻去。
裴思婧毫不犹豫地挡在文潇身前,被迫与裴思恒交手。“姐姐,你还是老样子,总是为了那些毫不相干的人,不惜与自己的亲弟弟兵戎相见。”
裴思恒的每一句话都似利箭,直直地刺向裴思婧的心底。
裴思婧心中五味杂陈,她冷冷地质问:“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得到姐姐的心……”
话语停顿间,裴思恒试图趁机靠近裴思婧。就在下一刻,一把寒光闪闪的尖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瞬间让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诡谲。
“把它挖出来看看。”
声音冷若寒潭,眼中杀意凛然。
“小心!”
文潇急忙开口提醒裴思婧。
这边话音未落,裴思婧已迅速反应过来,一个矫健的翻身,轻巧地躲开了裴思恒的凌厉攻击,两人瞬间纠缠在一处。
待到卓翼辰与赵远舟赶到时,只见裴思婧和裴思恒已从屋内打到了院中。
二人身形快如闪电,一时难分高下,拳风呼啸间带起阵阵劲风。
卓翼宸手持云光剑,在一旁冷静观察,寻找着两人打斗的间隙。
时机稍纵即逝,他看准一个空当,立即飞身跃入战圈。
裴思恒见状,由攻转守,但他的动作极为敏捷,仿佛脚下生风,像是能随意上下腾空,游刃有余地避开了所有攻击,那身影好似鬼魅一般,令人捉摸不透。卓翼辰趁机退至水缸旁边,抬手捏决,口中念念有词。
水缸中的水面仿佛被无形之手轻轻托起,缓缓升腾而起。
当最后一滴水珠脱离水面时,空气中凝结出无数根晶莹剔透的冰棱,带着令人胆寒的气息,如雨点般向裴思恒射去。
“卓大人,既然您已能将凝水化冰,凝水化冰,剑意化形将?”
赵远舟悠然开口:“毕竟,从无形到有形,道理是相通的。”
卓翼宸早已习惯于赵远舟的随性指点,他迅速抓住了话中关键。
“剑意化形……”
他轻声重复着这个新奇的概念,闭目沉思片刻后,依照凝水成冰的心法运转内力,将真气注入手中的云光剑。
刹那间,宝剑发出清越的龙吟之声,剑身泛起幽蓝光芒。
随着卓翼宸挥剑一舞,只见剑影重重叠叠,仿佛千百把利刃同时划破空气,剑气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庭院。
即便裴思恒身形再敏捷,也难以躲避这铺天盖地的攻势,最终只能狼狈地撞上一棵古树。
眼看对方就要逃脱,裴思婧与卓翼宸正欲追击,却见裴思恒猛然转身,挥袖之间,狂风骤起,携带着漫天黄沙,瞬间将二人卷回地面。
待风沙散去,那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面对这一幕诡异场景,众人面面相觑。
裴思恒死而复生之事已经够离奇,今日所见更是超乎常理。
经过一番仔细勘察后,大家决定先返回缉妖司。
弯月孤悬,夜色如墨,风声呼啸。
众人回到缉妖司后,将所有遇害者的遗体庄重地安置在祭祀台上。
祝婳被英磊拉着披上麻衣,来到他房间外那座小小的佛龛前。
此时,念经超度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与肃穆。
“惨死的亡灵因执念而徘徊于人间,”英磊轻声解释道:“这执念既是他们存在的根源,也是解脱的障碍。唯有放下一切执着,方能获得往生。”
所以一从案发现场回来的,他俩就未曾停歇过,用那温和而坚定的声音为无辜逝去的灵魂诵经祈福。
“天地间众生万象,无论卵生、胎生、湿生或化生;无论是有形有色之躯,还是无形无相之灵;无论其意识存在与否,我皆愿引领它们进入无余涅槃,使之得灭度。虽言救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则并无一众生可得度者。”
他们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仿佛带着某种力量,穿透了黑暗,直抵那些游离的灵魂深处。
每一句经文都像是为亡灵们指引方向的灯塔,在这充满未知与恐惧的夜晚,给予他们一丝安宁与慰藉。
文潇和裴思婧坐在远处听着,文潇开口回答着裴思婧刚刚的问题:“你看,小山神 小狐狸,虽然是妖,但也有一颗慈悲之心,为逝者诵经超度。妖和人之间,并无不同。善恶皆有,共生共存。”
一颗慈善,是人是妖,有者共生共存,他们与世间美好环环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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