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之借着爬满青苔的矮墙掩护自己,
微弱的月光下,他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地方在流血,
他抽出短刀,打算凭着感觉处理下伤口。
外面枪声如雨,他没打算逃。
他还没有动手前,有人踩着墙上的碎瓦片,轻快地穿梭在这些陈旧的建筑中,将对方的火力吸引起走了,
洛之握紧了刀,他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但不断渗出鲜血的创口也在提醒他,
如果不及时处理,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洛之没有见到有什么人往这边来,暗自松了口气,
但一颗被故意磨圆的石子缓缓地滚到他的脚边,他抬头望向矮墙正对的巷子,
夜风正吹着来者的风衣。
他这时才后知后党,外面的枪声已经停了。
“好久不见,”
那人缓步走到他的面前,低下身来,和洛之对上视线,
“是谁摧残了我找了许久的美人呢?”
淮荫总是精准地踩在洛之的雷区上,不过与多年前分别时不同,淮荫轻松地夺过了他手中的刀,俯到洛之的耳边,
“我其实,很欣赏你的狼狈。”
洛之不用跟他过手,便能大概评估,淮荫的实力已经远在他之上了,
因此淮荫向他伸出手时,他并没有反抗,但他也没有站起来。
他伤在右臂,子弹贯穿,痛得几乎麻木了,
淮荫看出他的勉强,笑了一下,将洛之扶之起来,
“需要我抱你吗?”
他故意说道,而后如愿看着洛之黑脸,却没有松开他的手,他自己根本就站不稳。
“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是这么犟呢?”
淮荫像挚友间的嗔怪,但眼底并没有笑意。
他并不喜欢别人在路之身上留上任何印记,不论是情侣间的趣味或是仇敌的恨恶。
洛之流了太多血,没有力气和他争什么口角上的高下,
他半倚着淮荫,也借此打量着这位多年不见的老熟人,除了头发长了些,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察觉到他的目光,淮荫顺势将他轻搂在怀里,掩去了洛之的脸:
“回家再慢慢看吧,我乐意向你出卖色相。”
洛之听出周围杂乱的脚步声,准荫肯定用了些手段,才让他从这里全身而退。
淮荫揽着他的肩膀,更显亲昵,轻声说:
“我可是付了不少人情才将师兄救出来呢。师兄好好想想,怎么报答我吧。”
已经有些陌生的称呼,洛之这才真切地感受到,他们确实好久未见了。
他和淮荫共事时,只有代号来区别彼此,他的代号在前面,淮荫便总叫他“师兄”,
其实工具之间,哪里来的同窗之情。
他们已经走到一处开阔的地方,准荫将他扶上车,
“师兄出了不少冷汗,是太疼了吗?怎么不和我说?我好体谅点,也没有那么着急。”
似乎知道失血过多会怕冷,淮荫将自己的风衣裹到洛之身上:
“师兄怎么会惹上这些人?”
“执行任务的对象。”
洛之望向车窗外一晃而过的废墟。
“显而易见的陷阱,师兄怎么还往里面跳呢?”
淮荫从医药箱里找出一盒药,倒出几粒,
“在研究所搞来的特效药,预防感染的。”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随便放在车上?”
洛之努力清醒着,因而有意跟淮荫聊几句。
淮荫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单枪匹马来救他这过干执拗的师兄。
这些年里,他其实见过很多次洛之,每次,他的师兄都是这么狼狈。
车在一处被围墙挡住的建筑前停下来,洛之想自己走,但淮荫已经扶住了他:
“师兄如果偏要逞强的话、我就只能抱着师兄走了。”
他故意靠得很近,洛之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
淮荫将他带到了地下室,泛着银光的金属架子上陈列着不同的药品,大多都贴着研究所的专用标识,那是用任务执行量才能兑换的。
准荫到另一边去换衣服,做他们这一行,习惯于自己处理伤口。
准萌准备好药品,朝他走过来时,手里拿着银黑色的宽布条。
动作轻柔但不容拒绝地,淮荫用那布条蒙住洛之的眼睛。
“你这是干什么?”
洛之有些无奈。
准荫轻轻地擦去洛之眼下干涸的血迹:
“师兄不是晕血吗?”
洛之一愣。
许多年前的禁闭室里,洛之利用权限打开其中的灯光,过于刺眼的白炽灯映着淮荫有些苍白的脸。
斑驳的血迹在他的身上肆意蔓延。
洛之靠近他,触碰到淮荫尚且温热的脸,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他其实也弄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
“师兄,你的手在抖,是担心我吗?”
淮荫抓住他的手,洛之怕牵动他身上的伤,因而没有抽回手。淮荫的手太凉了。
“不,我晕血。”
洛之轻轻擦去淮荫眼下的血。
“那么多年前的事,你还记得。”
洛之感受到冰冷的金属划过他的皮肤,以前的淮萌是没这么多耐心的,他一般会直接撕开和血肉黏在一起的布料,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剪刀慢慢裁开。
“怕疼吗,师兄?”
淮荫似乎在药架上找着什么,
“不过似乎没有麻醉剂了。”
“你直接弄吧,把弹片挑出来就行了。”
洛之确实没那么怕疼,执行任务的大部分时候,只有最简陋的医疗条件,他已经有些习惯了。
“师兄这么不爱护自己的身体吗?”
淮荫看着他身上陈年的伤口,缝得很粗糙。
“可是我会心疼的。”
实验级别的麻醉剂顺着针管流进洛之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