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余杭驼岭村附近救了一个落水的小孩,她六岁大,穿着一身暗绿色的条纹长袖,和一条姜黄色的长裤。救她上来时,她陷入深度的昏迷,我拍打摇晃着她的双肩,呼喊着,她逐渐醒过来,激烈地咳嗽着。她是我用竹篓救起来的,我身边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可以让她保暖。我怀疑她是在玩水时不小心摔入池子里的,她直愣愣地盯着我,对我说了一些她的事,但我不相信。
那是个森林里的池塘,周边有一些没人住的土房子,我见她清醒了后就问她家住哪里着,带她回家。我牵着她的手,她的手瘦瘦小小的,跟秋天的树叶一样薄。我随着她来到一座灰色的两层平楼前,她不太愿意进入门内,我朝里边喊道:“有人吗?”里边没人答话。
我牵着她的手走进去,里边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一老一小的人影,是个七十来岁的婆子,和一个更小的男孩子。婆子见我进来,也不惊讶,倒是看到女孩脸皱了起来,将孩子拉过去一顿呵斥。
“她掉到池子里了,你赶紧给她换身衣服吧。”我说着。婆子没有道谢我,我识趣地退出了房去,既然给她找到家人了,那我就走了。
走到门口时,里边小孩的哭声响起,男孩的哭声甚至高过女孩。我没有回头,离开了那里。
但我后来了解到女孩还是去世了,因为溺水。我明明都把她救起来了,怎么还是淹死了呢?我满心愧疚,认为是自己的疏忽导致了女孩的离世。如果我多注意她一下,如果我停留在她身边再多点时间,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呢?
我想起女孩所说的,那个我不相信的故事。
男孩是弟弟,女孩是姐姐。那天,女孩一人在家懂事地想为家里做点家务,帮忙洗碗,外婆和弟弟都没在家。但她因为没有家务经验,洗涤精挤得太多,导致洗碗槽里全是泡沫。那些泡沫漫过洗碗槽,一直流到地板上,地上沾满了湿漉漉的白泡沫。当她发现时,已经迟了,碗池里的饭碗还没洗完,但地板上到处都是恼人的水和泡沫。她去找拖把时,外婆回来了,看到地上的情景时,她勃然大怒,将女孩拉到柱子边,她认为这是女孩贪玩闯下的祸。本就劳累不堪的外婆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女孩绑在柱子上一顿毒打。弟弟看姐姐被打,也“哇”地一声就吓哭了。
在孩子的哭声中,外婆扯住女孩的衣服,拖往室外,一直拖到了林子中。当来到满是青色浮萍的池边时,外婆将女孩扔了出去。女孩有些难以置信外婆会对她这么做,她本以为外婆对她只是惩罚,扔下水后还是会把她捞上去的。但一直看到外婆转过身的背影,她沉入水中,都没能等到外婆把她带回岸上。
眼泪和池水混在一起,她喝了很多水,在水里挣扎着叫喊着,直到筋疲力尽。
“外婆以前打我时,我跟家里亲戚也说过,他们都不相信我。我跟妈妈说,妈妈也不怎么重视。”女孩在回去的路上对我说。
伤害她的都是自己至亲的人吗?
我在驼岭村又碰到那个老人时,她似乎还记得我,但她抿着嘴一句话都不说。我经过她的身旁,感觉她的目光从身后就像穿透了我一样,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