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猫(六)

故事结束的那么仓促。仓促到我还没见过鸢尾花盛开。

我如往常一样，在花田边，给鸢尾花浇水。背后传来了一片橙粉色的光，鸢尾花的嫩芽在那片光中更显得青绿。我没料到，夕也找到了这片花田。她收起羽翼，和我一起坐在花田前。我和她聊着天，我还是如往常一样，像一个小孩般，沐浴在她的光下，抛开所有面具，袒露最真实的自我，享受着最纯粹的欢乐。我看着我在她光下的影子，我想着，我的影子在想着什么呢。

忽然，她问我：“这是鸢尾花的芽吧。”

我忽然预感到了什么，支支吾吾地回答说：“嗯……是的……”

夕看着那些青绿的嫩芽又问道：“可能这么问有点奇怪，我想问……是为我种下的吗？你希望我能留在这里扎根吗？”

“是的，是的……你怎么问这个了……”

夕扭过头，看着我，不，她看着我的影子，说道：“抱歉，我不会为了你的鸢尾花停留，也不会为了你停留。我啊，向往着天空，我喜欢在这个世界里翱翔，在天空中能看到很多很多美丽的景色，我也许会这样往前飞下去，飞很久很久，我不想栖息下来，我想这样旅行下去……”

她是我生活中的小太阳，可是她并不是属于我的小太阳。我知晓，总有一片福地，能让她流连忘返，那里会有着，让她选择不再继续旅行的一个存在，她会为了那个存在，一直留在那片福地。

但是，这片森林，不是那个福地。那个存在，也不是我。也许，这片森林并不够美，也许，我也并不够好。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划落。我看着地上所有的影子，组成了我心中的阴影。夕是光源，她没有影子。这些鸢尾花的嫩芽们，竟然变成了一朵朵完整的鸢尾花的影子，只是作为影子，它们没有色彩。这些影子组成的画面，我一个人独自坐在花田前，独自守着盛开的鸢尾花。夕用她那温暖的羽翼抱了抱哭泣着的我，她的光还是那么明亮，不一样的是，我找不到自己的影子了，我的内心，漆黑一片，影子早已经融在这片无际的黑中。

小野猫在那个巷子前坐着，在今天的夕阳下，它的影子拖的是那么长。我也意识到了，它正在守候着我。我将一些食物放在了它的面前，抚摸着它的头。

我对它说：“小野猫啊，你不必守候我的呢。我吧，还不想养猫呢，我觉得养猫很麻烦。也许会有一只猫，能改变我的想法，让我为它付出自己的精力。但是，那只猫不是你。我对你好，只是因为我温柔吧。也许，大自然的原野更适合你吧。也许，会有另一个人能真正值得你期待，但是不是我，也希望你不要失去这份难能可贵的勇气。”

小野猫的眼中淌出了泪水，泪水滴落在食物上。我抚摸着它，希望能抚平它的悲伤，但是想想，我的抚慰，也许并不能再让它开心了。

我起身离开，我没有回头，我心想着，小野猫还在那里吗？以后它还会再继续等候着我吗？它现在还是很伤心吗？

我和小野猫的心中，都少了一样东西。但我们也许并说不出那是什么，我们就像被掏空的梧桐树，我们外表上看起来依旧挺拔，但是来年春天，我们也许不会再冒出新芽了。也许我们不会再对任何事物再抱有期待了，但是我们总归是向往着幸福。

我们的生活其实有很多乐趣，但是我们总是想着追求，但是这个世界里，并不是什么东西都是努力就能得到的。也许，我们真开始接受当下的时候，我们才无需去用面具掩饰自己的难过。

很久之后，一天傍晚，风拂过一阵芳香，我顺着这芳香，找寻着芳香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