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了下一次考试,我还是没有什么进步,还是被班主任叫了出去。班主任批评的还是上次那几句话,第二次听了这些话,我心里还是会难过。
走进了教室,我感觉到,我的项链在发热,我提起它看了看,它正在闪烁着红光。接着我感觉我的脸上多了什么东西,我拿出镜子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一副淡然自若,明明我是难过的,可是,镜子里的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就是面具吗?违背自我……
放学的时候,那两个调皮的同学,蹲在两棵树后,两人各执跳绳的一端,待我经过,他们二人将绳一拉,我被绊倒。
沥青路真是又硬又粗糙,我摔的两只手破了皮,膝盖也出了不少血。我受伤了,我很难过,同时,我被欺负了,我很生气。
我不想再被人看见我哭,他们会觉得我脆弱,会觉得我很丢人。我忍住了眼泪。
我也不想生气,我知道不能与他们起争执,我越是生气,他们越高兴,他们以调戏人为乐,以他人的不悦为乐,我那时候觉得,我要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忍着伤口的剧痛。我胸口的项链闪烁着,那副镇静自若的面具戴在了我的脸上。我调整了一下书包的背带,大步向前走着,听着身后的嘲笑声渐渐远去。
回到家中,家人问起我的伤口,我说道那是跑步时候不小心摔倒了。给我涂消毒药的时候,我说,不痛……
自那以后我学会了利用面具。
每次下课铃声响起,每次放学后,同学们都会去找自己的朋友,他们,欢声笑语。他们看起来这么开心,我想,有朋友的陪伴,一定很幸福吧。
我开始观察身边的人,也开始寻求属于我的朋友。如果一个人很开朗,那么我会摸一摸我的项链,戴上一副阳光快乐的面具,我会和他一起欢笑。如果一个人很安静,我会摸一摸我的项链,戴上一副腼腆温柔的面具,我会和他一起安安静静地相处聊天。如果一个人很调皮,我会戴上一副刻薄犀利的面具,和他一起互相取逗。
有了这项链的帮助,我交到了各种各样的朋友,交到了很多很多朋友。可是,我的层层面具之下,还只是当初那一个小孩而已。我越来越擅长怎么制作面具,我每次都能变出一副副最适合各种处境的面具。可是随着时间增长,大家慢慢开始长大。
身边的人,变得越来越成熟,变得越来越坚强,对这个世界越来越钝感,越来越融入现实世界。
而我,随着一次次犯错,一次次哭泣,面具越来越多,越来越懂得怎么使用面具,越来越喜欢幻想,越来越喜欢待在自己脑海中那片乌托邦。
这颗小孩子的心,太过于敏感。由于不够成熟,有时候会做错事,而我只能把自己的情绪藏在面具后,待到晚上夜深人静,默默掉眼泪,默默责怪着自己,有时候难过的时候会哭上一整夜。敏感,它能让我更好地感受世界,快乐的时候,我能比常人更深切地体会到快乐,痛苦的时候,我也能比常人更深切地体会到痛苦。
很多人因为我的面具接受了我,作为了我的朋友,那挺好的。我有时候也会想,到底,面具之下的我,是怎么样的人,我描述不出来,我很少很少,愿意真正做自己。
时间长了,我意识到,我的每个面具都是真正的我,我也发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面具,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没有人能真正完全做自我,那很难。每个面具都是我经过岁月的磨炼,获得的奖励,我开始接受它们。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红宝石项链,每个人都会在各种经历中,慢慢学会伪装自己,戴面具并不是什么坏事,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或许我看见的身边各个成熟的人,也是他们自己的面具。
我们的面具,是为了保护好自己。保护自己的什么呢……我想了很久,答案是——保护好自己的那颗童心。
可是我好累,我保护了自己的童心很久很久,可是,我不敢打开它。我的童心就像那只野猫,面对人的时候,因为各种不确定性而害怕,不敢上前去。长时间戴面具很累,于是我越来越喜欢独自散步,独自跑步,独自观赏风景,我开始挤出自己独处的时间,独处的时候,我不需要与任何人交谈,可以放下所有的面具。
但是,我其实并不喜欢独处,我也不喜欢太孤独,孤独久了,会很空虚。我也许并不是喜欢独处,我只是,希望能有人,能接受我这颗童心。但是我害怕,怕这颗童心让人觉得幼稚,怕有人并不喜欢我这一副小孩子的模样。那只野猫也是如此吧,和我一样,害怕别人接受不了自己,又想得到别人的真诚的爱,于是一直保持距离,但是又没走远,因为我们还抱有憧憬,在那并不远处犹豫。我很清楚,野猫应该也清楚,我们差的,其实是跨出那一步。但是道理我们都懂,我们还是会害怕各种不确定的事情发生,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不再过多顾虑,跨出那一步的勇气。
阴云绵绵,天空一片灰白。我讨厌阴天,我喜欢看夕阳和天边的红晕,我喜欢看明月和星河,可是阴云将它们遮蔽。留给白天一片灰白,留给夜晚一片漆黑。它什么时候能退散呢?没有哪片天空,是一直阴云密布的吧,天总会晴的吧……
我在阴云下一个人散着步,享受着这孤独自由的时光,我观察着这个世界的一切,我想更了解这个世界,即使它残缺不堪,但是只要用心观察,在残缺的破洞里,总是能发现花朵。
经过那个小巷,那只野猫,正在房顶上,抬头看着那天空中的阴云。难道它喜欢阴天吗?它注意到了我,我们对视着,仿佛两个再熟悉不过的老友久别重逢,或者,我们就是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