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长流着泪，顾不得老一正在看书了，直接抱住了他，“我知道的，你早就陷入疯狂了吧……撑着好难受吧，好几次看你差点变成粉烟，然后又抑制住了，你的意志力真的很强，能抑制住自己的死亡，能一直撑到现在。你是列车上最后一个乘客了……我不知道你还能陪我多久，最近你的情况越来越差。我们好好聊聊吧……让你疯狂的是什么风景……”
老一：“那里有鸣声婉转的翠鸟，有憨态可掬的松鼠。到了春天，桃花、杏花、李子花，五彩缤纷的花朵争相开放。到了秋天，那里硕果累累，满地金黄的落叶。”
列车长：“那里……是起点的那片森林……可是，我上车的时候，可是没有乘客的啊？你也不是在起点上车的吧……”
老一：“列车上哪曾有过什么乘客？自始至终，都是你孤独一人罢了。不是我们和你长得一样，而是，我们就是你。怀疑终点站的，忘却了的，忘不了的，想要证实幻象的，包括……后悔上车并怀恋起点的我，都是你的切片罢了……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带着我们的疯狂死去。”
列车长：“我不想你们死……我想和你们一起……去往终点站……”
老一：“我们必须离去，你的旅途才能继续。我也要离去了，你的旅途，不能一直怀恋着哪片风景。包括起点也是……我知道，在起点的时候，没有这么一辆停不下来的列车，可以一直留在那里，享受那平平凡凡的风景，虽然它没有那么绚丽，但是它那里，可以一直让人安稳下来。但是，你已经踏上旅途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我不能再继续和你一起旅途了，真正的旅途啊——要向前看。”
老一抱住了列车长，说：“我不知道，前面的旅途还有多少路程。我不知道，你还要经历多少磨难。带着我们的那份期待，去往终点站吧……”
列车长看着老一在怀中一点点化做粉烟，他痛哭着喊道：“我不要，这该死的旅途！终点站，这地方也许根本就不存在！这该死的列车，只会一股劲地往前行驶，只会让人疯狂……我不要……我不要再追逐终点站了……我好怕，我好怕……我真的害怕……我怕……下一片风景，又是窗外的片刻光景……列车又会不停歇地驶过下一片光景……然后……然后我又只能看着那条可怕的黑线带走它……我又只能自己看着窗外的荒漠哭泣……我不要……我不想要再失去任何东西了……我想要一个归宿……我满怀期待踏上旅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终点站可以远到根本不知道要等多久……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旅途中有那么多美好的地方，我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消失……”
列车长回到了驾驶座，发现多了一个拉杆，当年上车的那个小男孩出现在他身边，说道：“拉下它，旅途就终止了。”
列车长毫不犹豫地拉下了它，“该死的列车，停下来吧……”他回头一看，那个小男孩已经消失了。列车停在了那片荒漠之上……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列车上积满了黄沙。列车长坐在驾驶室里，阅读着以前读过无数遍的书籍，想着以前回想过无数遍的事。列车如愿停下来了，窗外却只有一片孤寂的黄沙，他心里却一直充满着失落。
这时候，那个当年上车的小男孩和拉杆又出现了，小男孩说：“列车停下来了，你快乐吗？”
列车长：“不快乐。但是旅途，我是不会继续的。让这列车就这样继续停着吧。”
小男孩说：“你的愿望是列车不再行驶吗？你的愿望是到达终点站啊。”
这句话让列车长心里一怔，他将手放在了拉杆上。
小男孩：“要想好了，拉上了拉杆，拉杆就会消失。就没有停下来的机会了。”
列车长：“那就让旅途继续吧，无论后面会经历多少磨难。让这列车疯狂下去吧。”
小男孩和列车长一起拉上了拉杆，一起喊出了当初那句：“列车啊！出发吧，前往终点站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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