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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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忞高中。
作为江城的重点中学,以其几何设计的建筑物而有名,独特的大玻璃窗成为学校的标志。
余锦烬:“哥,走不走。”
黑衣少年微垂的眼眸抬起。
“嗯。”
课程结束不到九分钟,走廊已经没了人,陈晃感觉自己也空了一半,说不上的烦躁感,始终贯彻心脏。
昨夜凌晨,他赌博的爹喝醉了酒,光着膀子就要动手打他妈,他伸手一挡,硬是挨下来一鞭。
男人怒了,骂他是狗东西。
长本事了还敢打他老子,还读什么破书,就应该和他母亲一样出去卖,最好傍上白富美。
房间里的陈初晓听到动静,摸着床头柜的灯,只穿了双袜子小心地推开门。
陈初晓:“爸!别打哥哥。”
陈晃闭上的眼突然睁开,却也没分给她一个眼神。
“我不用你管,滚回房间里去。”
陈初晓顾不上地板的冰凉,卯足了劲抓住男人的手不放,清秀的脸蛋上,此刻却搭配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我求求你,别打他。”
男人撇了她一眼,甩开手:“你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小贱人,仗着自己是捡来的骗吃骗喝。”
气冲冲地抓起T恤转头离开。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陈初晓顾不上别的,没忍住将脸颊贴在陈晃的胸膛上,揪着他的衣服,一动不动像闷死在了他的怀中。
呜咽声闷闷地传来。
少年身上散发的大吉岭茶的香水味,足以给她满满的安全感。
陈晃先一步拉开距离,又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纸递给她,他无奈:“别哭了,你这样别人很容易误会。”
陈初晓努力抑制抽噎,眼泪滴在纸巾上,她喉头滚烫,鼻尖都红了。
“妈妈怎么了。”
“不哭了?”他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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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身影高挺地行至楼梯口,余锦烬仍旧双手插兜,步伐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散漫劲。
余锦烬喝了一口奶茶,心情都变好了。他道:“哎,你发没发现什么。”
“什么。”
“你前桌是个妹子啊。”
“我不瞎。”
“不是哥们,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咱班有这么漂亮的妹妹,还是清纯挂的长相。”
“而且看上去就是好学生。”
陈晃回想女孩的模样。
没过半秒“扑哧”笑出声:“装的。”
余锦烬侧眸:“啊造谣不好吧,她现在可是我新晋女神。”
走到食堂打饭,余锦烬仍然滔滔不绝地讲着少女的脸蛋多么精致,皮肤多么白嫩,身材多么娇小。
并扬言在一个学期之内,就要把人追来脱单,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被她渣了我都愿意。”
“……”
“什么眼神。”
陈晃视线移到他身上,想找点东西捂住他的嘴。
余锦烬埋下头扒拉没几口饭,把饭盘扔在一旁,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嘀咕:“难吃。”
陈晃夹着饭的筷子微顿,很快又恢复,对他而言,只有学校的饭才是最便宜实惠的。
“你之前难道认识我女神吗?”
“她是陈初晓同学。”
长桌边,余锦烬撑着脑袋:“有印象了,是不是那个上次来你家拿书,然后走错进了你房间的那个。”
“哈哈哈哈哈,你他妈当时还没穿衣服,我就坐在旁边打游戏。”
陈晃端起盘子起身,冷冷地扫他一眼:“不是说难吃吗,别吃了。”
余锦烬一脸受伤:“哇,不用这么着急吧,我再吃几口。”
“不是不要吗,我看你也别吃了。”陈晃捏了捏余锦烬的后颈,恶趣味拉满……
“我擦。”
不知道为什么余锦烬突然冒出个想法,如果女神跟这个天蝎座的陈晃在一块谈恋爱,会被吃干抹净吧。
啧,可怜了他的神仙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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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不再闷热,位置上只有寥寥草草的几个人。
陈晃战战兢兢在钟秋艺的后方落座,虽然他确实没做什么事,却总觉得对少女的情绪多了一分。
钟秋艺闻声转过头,她和他对视几秒。
“会这题么。”
陈晃抿唇,说:“我试试,你先做别的。”
他看着前面那个重新深埋的后脑勺,视线也跟着低了下去,认真看她的做题痕迹。
陈晃理科思维略强,写起来也比她快了不少,屋里只有唰唰的笔声。
“钟秋艺。”他说,“按这个算。”
大约七分钟,钟秋艺直接把书丢给后桌,在算好的答案后面打了个问号,意思不言而喻。
“5/8?”
“是。”
下一秒,他收了笔继续写。
此时的余锦烬,正坐教室的最后一排,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直起腰把纸条蜷成一团。
【偷家吧你就】
【?】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没两句,又扯到中午的话题上。
【阿晃不会看上妹妹了吧】
【你上午怎么说的】
陈晃应得坦然。
【我知道】
见陈晃惜字如金,余锦烬收了心思,枕着一沓高中教材准备睡觉。没来得及睡迷糊,前面飞过来纸团。
【喊人家妹妹,你怎么知道她真的比你小】
余锦烬一愣,乐了。
【我找周南要了她的QQ号,账号里头生日标着呢】
【我大了她一年三个月喽】
下面又附上了两个人的出生:
陈晃 2008.11.22
钟秋艺 2009.4.14
【写我的干嘛?】
【留个印象】
……
后者没再回他,纸条也默认被卡在了陈晃手上没有流通。陈晃看着上面的数字,默默地算了一下时间。
陈晃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他从未想过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这么像热恋的纯情小男生了。
竟然偷偷算这玩意儿。
他将纸条展开铺平,目光随意一扫后,便轻轻地将其夹入书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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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自习课,钟秋艺请了假,顺便换下了德忞的校服。
校外的马路边没有什么人,都集中在烧烤小吃店蹲坐着,还不时传来嬉笑怒骂声。
毕竟是夜,众人的兴致高,壮大了他们赌钱消遣的胆,风里早含着燥热,胖人身体给炎风吹干了,蒙上一层汗结的言霜。
她独自走在路上,身影带着几分疏离。
“你到哪了?”
“放心,我马上到。”
钟秋艺挂断电话,踩着皮鞋走进包厢,黑茶色的长发尽数披落下来,在长辈旁边乖巧地落座。
“这就是秋艺吧,长得真好看。”
芳龄约四十的女人率先开口。
钟秋艺低头笑:“阿姨皮肤保养得也很好呢,看起来跟我是同龄人。”
在座的闻言,都被她逗得开怀大笑。
“谈到正事上来了,下个月的比赛没问题吧。”凌淑英说,“秋艺可是准备了很久。”
“当然,这分一定是高的,至于表演能不能贴合那个分数,得看她自己发挥了。”
这场宴会的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没过半会,钟秋艺借口肚子疼和凌淑英一同离开,挽着的手放下。
“妈妈,什么情况?”
“你看到的那样。”
收买,贿赂,比赛,黑幕……她半晌说不出话,抬眸:“你不相信我的实力能拿第一吗?”
“秋艺,不是妈妈不相信你,这种比赛能有什么公平可言。”
“那大不了我就不参加了呗。”
凌淑英有些生气:“胡闹!现在不是你耍脾气的时候,你最好老实一点准备比赛,拿出成绩才有保送资格。”
“你总是喜欢插手我的事,却没问过我喜不喜欢,愿不愿意!”
钟秋艺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像被细小的针孔刺穿了般,可见抬手的人用了不算小的力气。
母女俩闹得不愉快,钟秋艺也没好意思和凌淑英上一辆车,慢慢悠悠地压马路。
因为丽湖别墅区,到市中心有点距离,她也没打算打车,想着在学校附近的勉强凑合一晚。
哪知在小巷子里迷了路。
“烦死了。”
提步的黑衣男顿了顿,定睛一看,墙边靠着个落单的女生,在落叶堆旁独自抽烟。
“有什么好看的,闲得啊。”
“嘁……”
“没礼貌。”
陈晃吃瘪,更确定地喊了她的名字。
“钟秋艺。”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钟秋艺有些意外,只觉眼前的大高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陈晃看她,知道她没认出他,缓缓摘下口罩,露出硬朗的浓颜系五官,遮住眼睛的头发被轻轻撩起。
纤细的双手交叠在胸前。
“你怎么在这?”她问。
他没说话,动作很自然地掐掉她手上的烟头。
安静好一会儿,谁都没出声。
“那个,我能去你家吗。”钟秋艺扯唇角,“我今晚估计也没门进了。”
她低头,发现陈晃脚边的石板上新冒出一株草。在压抑规则的缝隙里肆意生长的东亚小孩,没有人做错。
半分钟,他嗤笑:“走吧。”
她微愣。
陈晃:“你不走我走了。”虽是这么说,可脚下却一动不动。
站在路口等红绿灯,面前车水马龙,钟秋艺忽然问:“陈初晓呢。”
“她在医院。”
第一次,钟秋艺生出了一种浓重的自我厌恶。她居然忘了昨天陈初晓受伤的事情。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十点多。”
而后的两人始终保持着距离,陈晃走在前面。
一前一后,一高一矮。
客厅门一锁,钟秋艺娴熟地去了陈初晓房间,洗完澡后安然地坐在书桌前等房间主人回来。
无聊之际,给陈初晓拨去视频通话。
对面先是迟疑,而后惊喜,对着摄像头忽地扬唇。钟秋艺哭笑不得,觉得别扭,头往后退靠了一点。
“等我回来哦!”
“好。”
她把手机随意扔在一旁,这才仔细打量这间不足10平方米的卧室。
空间算不上大,却胜在房间的布置。随处可见的千禧风装饰品,透露出少女未眠的心。
卧室里的灯随着风扇一晃一晃,她不由的想起了那个听ditto的季节。过完秋天,冬天好像也差不多到了。
“致我于梦境之中 虚无荒诞却又朦胧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