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天色彻底沉入黑暗,星星如同被逐一点亮的灯火,在深邃的夜空中闪烁起来。微风轻轻掠过,带着些许凉意拂过脸颊,让人忍不住屏息感受这份宁静。
“天也晚了,要不今晚就在这儿住下吧?去我房间打个地铺?”苏湛安低下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随后便径直转身走进了房间。
“嗯,好。”沈卿尘应了一声,嘴角微微扬起,手里抱着被子跟了过去。“我进来了啊?”他在门口轻敲两下,声音不大,却透着一丝试探般的温柔。
“嗯。”
短暂的沉默后,随着被子摊开的声音渐渐停歇,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苏湛安合上书本,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沈卿尘身上。
“好了?”他的声音低缓,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嗯。”沈卿尘侧身坐到他旁边,歪着头静静地看着他。苏湛安突然感觉耳根一热,正想继续装作若无其事时,却发现对方的目光已经捕捉到了自己的局促。慌乱间,他试图避开那双眼睛,可还是慢了一步——两人视线撞了个正着。
“你……”苏湛安话未出口,脸颊已泛起淡淡的红晕,赶忙偏过头去,假装镇定地将注意力移回手中的书页上。然而指尖却微微颤抖着,出卖了他内心的那份悸动。
沈卿尘望着苏湛安发红的耳尖,突然伸手轻轻扯了扯他垂落的发丝,“苏老板看书时,倒像个怀春的姑娘。”话音未落,窗外传来瓦片轻响,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屋檐。
苏湛安的耳尖猛地动了动,手中书页“唰”地合上。他虽眼盲,却能通过气流细微的变化捕捉周遭动静。沈卿尘察觉到他骤然紧绷的脊背,笑意从眼底消散,手已按在剑柄上:“是追我的人。”
“从后山走。”苏湛安摸索着抓住他手腕,带着他往窗边挪去,“阿羽会引开他们。”话音未落,木门轰然炸裂,寒光裹着劲风直取沈卿尘咽喉。
苏湛安侧身挡在他身前,竹制书架被剑气震得粉碎,草药漫天飞舞。他凭借敏锐听觉,手中玉笛划出半弧,精准点在黑衣人腕骨上。清脆的骨骼错位声中,那人手中长剑“当啷”落地。
“好个瞎眼废物!”另一黑衣人狞笑,软鞭卷着毒烟横扫而来。沈卿尘挥剑劈开毒雾,余光瞥见苏湛安白绫下渗出的血痕——原来方才替他挡剑时,肩头已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沈卿尘心中一紧,怒意瞬间涌上心头,剑势陡然凌厉几分,剑光如电,直取那放话的黑衣人。他身形灵动,剑法精妙,剑尖所到之处,带起阵阵寒风,逼得那黑衣人连连后退,软鞭的攻势也渐渐被压制。“快走!”苏湛安的声音虽虚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咬牙忍着肩头的剧痛,身形一晃,竟又挡在沈卿尘身前,手中玉笛再次挥出,笛音清越,竟似有穿透人心的力量,周围的气流都仿佛被牵引着,形成一股无形的屏障,将那毒烟逼退几分。沈卿尘心中明白,苏湛安这是在为他争取时间。他心中虽不舍,但此刻形势危急,若是再纠缠下去,只怕两人都难逃一劫。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我定会回来。”声音虽轻,却透着坚定。
沈卿尘转身之际,瞥见苏湛安白绫下渗出的暗红血迹在月光下蜿蜒如蛇。他咬碎后槽牙,挥剑劈开最后一道包围圈,破空声惊起林间宿鸟,羽翼扑棱声混着追兵咒骂渐渐远去。
苏湛安瘫靠在断墙边,指尖颤抖着摸索肩头伤口。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血腥味钻入鼻腔,他想起母亲临终前也是这样冰凉的触感——那年沈府铁骑踏碎苏家药庐,十二岁的他被父亲塞进枯井,隔着木板听着兄长惨叫渐渐沉寂。
“原来兜兜转转,还是栽在沈家手里。”他苦笑,血珠顺着玉笛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妖冶的红梅。忽闻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苏羽举着药箱撞开残垣:“哥!你怎么样?”温热的手掌覆上他伤口,少女哽咽着将止血草药敷上,“沈府的人说要接那公子回去,我拦不住......”
三日后,沈府。
沈卿尘跪坐在父亲灵前,手中佛珠已被攥得发烫。三日前他被救回时,正撞见父亲胸口插着沈家祖传的鎏金匕首,书房暗格里,赫然摆着苏家灭门案的密档。
“来人!”他霍然起身,锦袍扫落供桌上的烛台,“备马!去苏家药庐!”
与此同时,苏家药铺的木门被踹开。为首的黑衣人甩着软鞭狞笑:“小瞎子,一月之期到了!”苏湛安扶着柜台缓缓起身,白绫下的瞳孔空洞而冰冷。当软鞭裹挟毒烟袭来的刹那,他突然侧身避过,玉笛精准刺入对方手腕。
“你怎......”黑衣人惨叫着踉跄后退。苏湛安扯开染血的白绫,左眼蒙着陈旧的疤痕,右眼却在月光下泛着琉璃般的冷光——那是沈家重金悬赏的秘宝“万象琉璃瞳”,能看穿世间一切暗器轨迹。
“告诉沈府,”他擦拭着玉笛上的血,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苏家人,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沈卿尘翻身下马时,正看见月光下苏湛安凌厉的侧影,与记忆中那个温柔救他的少年渐渐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