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
小舞蜷缩着身子。
像一只被月光包裹的绒球般沉睡着。
银辉透过窗棂的雕花缝隙。
细细密密洒在她光洁的脸颊上。
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呼吸均匀得几乎听不到声响。
那份柔美恬静。
仿佛世间所有喧嚣都与她无关。
当下。
除了唐策以外。
整个诺丁学院。
甚至整个大陆。
恐怕都没有人知道。
这看似娇俏柔弱的少女。
真实身份竟是一只修炼了十万年的魂兽。
柔骨兔。
十万年魂兽的魂骨。
那是整个斗罗大陆都趋之若鹜的顶级至宝。
传闻吸收后不仅能极大幅度提升魂力。
更能直接赋予吸收者两个威力无穷的顶级魂骨技能。
足以让一名魂师的实力实现质的飞跃。
唐策的目光在小舞身上停留了许久。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褥的布料。
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可下一秒。
他忽然一怔。
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理智骤然回笼。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脑海中闪过的念头。
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背直窜上后脑。
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唐策“不对……”
唐策喉结滚动了一下。
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指节泛白。
唐策“我现在的魂力……”
唐策“才仅仅一级而已。”
唐策“连最基础的魂技都没有。”
唐策“想要杀她?”
唐策“别说正面抗衡。”
唐策“就算是偷袭。”
唐策“恐怕也未必能得手吧?”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唐策“小舞能在诺丁学院安然待这么久。”
唐策“本身就说明她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唐策“十万年魂兽的底蕴。”
唐策“哪怕是不使用魂力。”
唐策“肉身强度也远超普通魂师。”
唐策“我这一级魂力。”
唐策“恐怕连她的防御都破不了。”
就算真的运气爆棚。
靠偷袭暂时得手。
唐策脑海中又猛地闪过一个更可怕的身影。
唐昊。
那道常年醉醺醺。
看似颓废不堪的身影。
此刻在他心中却如同山岳般沉重。
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唐策猛地一震。
眼神中瞬间浮现出深深的忌惮。
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几分。
唐策“不行……”
唐策“原著中说得很清楚。”
唐策“唐三在进入诺丁学院后。”
唐策“唐昊便一直隐在暗处默默守护。”
唐策“那双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唐策“恐怕早就将学院里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
唐策“若真被唐昊发现我杀了小舞吸收魂骨。”
唐策“我又该如何向自己的这个便宜父亲解释呢?”
唐策“我是怎么知道小舞是十万年魂兽的?”
唐策“这个秘密一旦暴露。”
唐策“我穿越者的身份恐怕也瞒不住了。”
唐策“还有我这几年种种奇怪的表现。”
唐策“那些远超同龄人的心智和对未来的预知。”
唐策“到时候又该如何自圆其说?”
想到这里。
唐策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眼中的杂念也随之一点点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理智。
唐策“直接出手猎杀小舞取骨。”
唐策“在我看来。”
唐策“至少现在。”
唐策“还不能。”
被褥之中。
唐策侧卧着。
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轮孤月。
月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可他的脑海却久久无法平静。
那些在圣魂村与唐三。
唐昊一同生活的日子。
如同电影画面般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那间破旧的木屋。
四壁漏风。
屋顶还常年漏雨。
每年冬天来临。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灌进屋里时。
他和唐三就只能紧紧裹着打满补丁的破被子。
相互依偎着取暖。
才能勉强熬过漫漫长夜。
从三四岁起。
他和唐三的个头刚刚能勉强够到灶台。
家里的饭菜。
便成了他们兄弟俩必须亲手承担的责任。
烧火。
淘洗生米。
煮饭。
到村外的小河边洗菜。
甚至还要结伴跑到后山去抓野兔。
采蘑菇。
运气好的时候能满载而归。
运气差的时候。
就只能就着野菜喝稀粥。
勉强填饱肚子。
而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
唐昊。
每天除了喝酒。
就是酩酊大醉地倒在地上。
醒着的时候。
他沉默寡言。
脸上永远带着化不开的阴郁。
仿佛全世界都欠他的。
醉了的时候。
要么摔东西。
把原本就破败的家砸得更乱。
要么就直接昏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不省人事。
整个家里。
仿佛只有他一个人有资格颓废。
有资格沉沦。
而他和唐三。
却必须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
早早地学会生存的法则。
唐策“呵……”
唐策轻轻冷笑了一声。
嘴角勾起一抹从未对人说起过的讥讽。
眼神中满是冰冷的嘲弄。
唐策“这就是所谓的昊天斗罗?”
唐策“号称大陆最强大的封号斗罗之一?”
唐策“身为父亲。”
唐策“却对两个儿子的生死不管不顾。”
唐策“让他们在贫困和饥饿中挣扎。”
唐策“身为封号斗罗。”
唐策“却连一日三餐都要靠两个年幼的孩子勉强维持。”
唐策“这样的人。”
唐策“也配称为父亲。”
唐策“配拥有‘昊天斗罗’的荣耀?”
唐策的目光逐渐冷了下来。
内心那股压抑了多年的不满和怨恨。
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
如同沉寂的火山终于爆发。
唐策“生儿不养。”
唐策“枉为人父。”
唐策“唐昊他。”
唐策“根本就不配做父亲。”
唐策“在我看来。”
唐策“这样的父亲。”
唐策“有跟没有。”
唐策“其实都一样。”
想到这里。
唐策眼中闪过一抹异常坚定的光芒。
那光芒中带着决绝。
带着对命运的反抗。
唐策“既然这个父亲不曾给予我半分养育之恩。”
唐策“甚至连最基本的关怀都没有。”
唐策“那我接下来的路。”
唐策“就由我自己来走。”
唐策“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干涉。”
唐策“更没有资格安排我的命运。”
夜色越来越浓。
月光也渐渐变得黯淡了几分。
唐策缓缓闭上眼。
心境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仿佛拨开了层层迷雾。
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
天色微亮。
朝霞如同被打翻的颜料。
将东方的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
诺丁城外的街道尚且冷清。
只有零星的晨雾在青石板路上游荡。
如同轻纱般缭绕。
给这座寂静的小城增添了几分朦胧之美。
学院门口。
大师身着一身灰色长袍。
神色凝重地站在那里。
眉头微微蹙起。
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身旁的唐三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腰包。
里面装满了他们刚从集市上买来的白萝卜。
那是为小舞准备的食物。
马车轱辘轱辘地停在街口。
车轮碾过青石板。
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师与唐三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随后一同登上了马车。
随着车夫一声吆喝。
马车缓缓驶向城东方向。
而猎魂森林。
就在那里。
而在学院远处的高墙内。
一道身影早已伫立在清晨的微光中。
唐策站在宿舍的窗前。
身上斜披着半件校服外袍。
衣襟有些松散。
却丝毫不影响他眼神中的锐利。
他静静地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
目光深邃。
让人看不透他心中的想法。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是片刻后。
他的嘴角缓缓扬起。
露出一抹带有深意的冷笑。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算计。
几分嘲弄。
唐策“你们终究。”
唐策“还是按照原著的路线走了。”
唐策“唐三啊唐三。”
唐策“枉你两世为人。”
唐策“拥有成年人的心智。”
唐策“竟然还能被玉小刚那头蠢猪忽悠成这个模样。”
唐策“真是可笑。”
唐策“不过这样也好。”
唐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
一丝势在必得。
唐策“原本属于你的一切。”
唐策“现在。”
唐策“都该属于我了。”
唐策“你去猎魂森林寻找你的第一魂环吧。”
唐策“而我。”
唐策“将去夺取真正能让我一飞冲天的机缘。”
虽然直接猎杀小舞获取魂骨的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但经过一整晚的思索。
唐策已经找到了另外一条能够快速提升魂力等级的捷径。
一条远比猎杀普通魂兽更加强大的道路。
没有人注意到。
在马车驶离学院不久后。
唐策的身影便悄然消失在了晨光未明的学院后门小道上。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动作轻盈得如同鬼魅。
背上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
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干粮。
他踏着沾满露水的泥土。
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小道。
一路朝着东南方向的圣魂村而去。
日头渐渐升高。
金色的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
洒下斑驳的光影。
林间鸟鸣阵阵。
清脆悦耳。
却丝毫没有影响唐策的脚步。
他一路跋涉。
步伐坚定而沉稳。
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到了正午时分。
唐策终于穿过一片火红的枫树林。
远远地望见了那熟悉的山影。
圣魂村的轮廓在视野中逐渐清晰起来。
唐策“快到了……”
他喃喃自语。
眼神陡然变得更加坚定。
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圣魂村。
那里是他与唐三共同生活了多年的地方。
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落脚的地方。
但此刻。
他回来。
却不是为了回家。
不是为了重温过去的时光。
而是为了那枚隐藏在村子附近的十万年蓝银皇右腿骨!
穿过村外的小路。
唐策没有进村。
他刻意避开了村里的主干道。
绕到了村子东侧的森林之中。
这里人迹罕至。
林间潮湿幽静。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灌木丛中常有蛇虫惊窜而过。
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普通人来到这里恐怕会心生畏惧。
但唐策却毫不在意。
眼神中只有目标。
他的心中越发清明。
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只见他低声自语道。
唐策“如果我记得不错。”
唐策“在原著中。”
唐策“阿银的生命之种。”
唐策“便是被唐昊偷偷埋藏在圣魂村外一处偏僻的山洞之中。”
唐策“而在那山洞里面。”
唐策“除了生命之种。”
唐策“还有着一块十万年的魂骨。”
唐策“那是阿银留给唐三的遗产。”
唐策“而且那个山洞。”
唐策“好像就隐藏在一个瀑布的后面。”
唐策“被瀑布的水流遮挡着。”
唐策“极其隐蔽。”
唐策一边回忆着原著中的细节。
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唐策“现在唐三去了猎魂森林。”
唐策“唐昊对大师的实力应该有所了解。”
唐策“以他的性格。”
唐策“此刻大概率也跟了过去。”
唐策“在暗中保驾护航。”
唐策“确保唐三能够顺利获取第一魂环。”
想到这里。
唐策的目光微微一冷。
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加快了脚步。
拨开重重缠绕的藤枝与覆盖在地面上的苔藓。
顺着水流的声音。
一路朝着山坡上方攀爬而去。
片刻后。
前方传来轰隆隆的水声。
那声音越来越大。
如同雷鸣般震耳欲聋。
唐策心中一喜。
知道自己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他又艰难地攀爬了几步。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山岩前方。
一道飞流直下的瀑布自数丈高处倾泻而下。
水流撞击在下方的岩石上。
溅起漫天的水雾。
阳光洒落其中。
折射出七彩的霞光。
绚烂夺目。
唐策站在瀑布前。
微微喘息着。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的眼神中却闪烁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精光。
那是兴奋。
是激动。
是即将得到至宝的狂喜。
唐策“找到了……”
唐策“终于找到了!”
他缓缓走上前。
伸出手。
手指轻轻划过瀑布外围的岩壁。
指尖感受到岩石的冰冷和粗糙。
仿佛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
唐策“洞口就在瀑布后面。”
唐策“岩壁略微向内凹陷。”
唐策“表面还覆盖着薄薄一层青苔。”
唐策“若不是提前知道这个秘密。”
唐策“恐怕就算是路过这里。”
唐策“也很难有人能发现这个隐藏极深的山洞。”
唐策没有丝毫犹豫。
深吸一口气。
随即拨开瀑布的一角。
水流顺着他的手臂滑落。
打湿了他的衣衫。
他身形迅速掠入水帘之中。
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那白茫茫的水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