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后。
刘渊刚推开门就把沾了点路边灰尘的运动鞋踢到玄关角落。
鞋跟在地板上磕出“咚”的轻响。
鞋尖还蹭到了门口的拖鞋。
他把肩上的书包往沙发上一扔。
书包拉链没拉严实。
里面的竞赛真题卷滑出两张。
卷边在沙发扶手上磕了磕。
他都没弯腰去捡。
连身上沾着爆米花甜香的灰色卫衣都没换。
就一头栽倒在卧室的床上。
脸埋进软乎乎的纯棉枕头里。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柠檬味洗衣液香味。
没几秒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连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两声苏羽发来的游戏邀约消息。
都没力气掏出来看。
直接闷头睡了。
睡得沉得连翻个身都没动过。
而白欣悦站在客厅。
想起明天要坐高铁回荆南。
早上出门前特意看了眼家里的电表。
显示屏上的剩余电量只剩6度。
肯定撑不到明天收拾行李。
家里的电费还没充。
小区晚上十点后就不能线下充电费。
线上充怕凌晨才到账。
怕停电耽误事。
所以等她听到刘渊房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确定他睡熟后。
才轻手轻脚走到衣柜前。
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拿出一套浅粉色的棉质换洗衣物。
攥着衣角怕弄出声响。
踮着脚走到刘渊房间门口。
没敲门。
知道他今天跑太累。
睡得死。
直接推开虚掩的卫生间门走了进去。
热水顺着头发流下来。
冲掉身上的疲惫和地铁里的凉意。
她裹着刘渊家那套蓝色的浴巾出来。
浴巾有点大。
她得用手拽着领口才不会滑下来。
拿起台面上的吹风机。
把风力调到最低档。
对着镜子慢慢吹头发。
风筒的“嗡嗡”声压得很轻。
怕吵醒隔壁房间的刘渊。
连头发吹到半干时。
都特意凑近镜子。
小声梳理打结的发梢。
直到头发完全吹干梳顺。
发梢还带着点温热。
才把浴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回毛巾架上。
踮着脚拉开卫生间门。
没发出一点声响。
回到自己的房间。
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头的椅子上。
才掀开被子坐进去。
拉了拉被角。
准备睡觉了。
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按亮屏幕。
右上角的时间清晰显示23:52。
冷白色的屏幕光映得她眼睛有点涩。
对于别的年轻人来说。
这个点刚约着朋友去小吃街吃炸串。
逛夜市。
手机里还在发“出来玩啊”的消息。
夜晚才刚刚开始。
但白欣悦作息一向很规律。
从初中开始就晚上十点半准时躺下。
很少这么晚还没睡觉。
所以困意早就像小虫子似的爬上来。
眼皮沉得像挂了铅。
连打了两个小小的呵欠。
眼角都沁出点湿意。
连握着手机的手指都有点发软。
带着一天的疲惫。
她往枕头上一靠。
脑袋碰到柔软的记忆棉枕头。
其实闭上眼睛没几秒就能睡着。
但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从早上早读课背单词。
到中午跟姑姑聊葬礼细节。
再到下午体育课打羽毛球。
跟刘渊吃生煎。
赢娃娃。
看电影。
要是不在今天记下来。
过两天肯定会忘。
到时候再补又要挤兑写作业的时间。
于是她撑着困意坐直身体。
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解锁后点开绿色图标的备忘录。
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着。
“啪嗒啪嗒”的打字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轻。
像小老鼠在轻轻啃东西。
每敲几个字。
她都要眨眨眼睛。
不让困意把视线模糊掉。
10.18。
天气晴。
中午有点微热。
傍晚风里还带着点小区里桂花树的甜香味。
吹在脸上凉凉的。
今天从早上早读课到下午放学为止。
都是很正常的一天。
没什么特别的意外。
连数学课老师提问都没叫到我。
中午在学校食堂吃番茄炒蛋盖饭的时候。
跟姑姑打了视频电话。
姑姑在屏幕那头穿着围裙。
应该是在做饭。
她先问我明天回荆南的高铁票有没有放好。
又叮嘱我一定要带好身份证和爷爷的葬礼邀请函。
说葬礼上别穿太鲜艳的衣服。
最好穿深色的。
还问我身上的钱够不够花。
我说上次她给的还没花完。
她才放心。
最后又特意说老家晚上比这边凉。
让我带件薄外套。
别冻着。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老师让自由活动。
钱朵儿和余念夏就拉着我到操场角落的羽毛球网前打羽毛球。
钱朵儿打球总打歪。
好几次都把球飞到旁边的灌木丛里。
余念夏笑得直不起腰。
蹲在地上拍大腿。
我弯腰捡了好几次球。
胳膊都有点酸。
最后钱朵儿还不服气。
说下次肯定能打赢我。
然后放学铃响了。
她俩非要跟我一起出校门。
边走边说这周末要去我家找我玩。
还问我明天走之前能不能见一面。
我说要看早上赶车的时间。
要是起得早可能来不及。
她俩才没再追问。
只是说让我到了荆南给她们发消息。
十一中今天是社团活动日。
放学比我们学校早半小时。
我放学前五分钟给刘渊发了消息。
问他能不能在校门口等我一会儿。
他秒回了一个“行”。
直接就答应了。
没问为什么。
也没说等多久。
等我跟钱朵儿她们在路口分开。
走到校门口就看见他靠在栏杆上。
手里拎着两杯超a芝士桃桃。
都是冰的。
杯壁上凝着水珠。
他说怕化了。
特意找奶茶店店员多要了冰袋。
然后我们去了学校旁边巷子里的‘江宁生煎’。
点了一两生煎。
半份锅贴。
还有一碗鸭血粉丝。
他吃生煎的时候。
先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戳开一个小口。
吸掉里面的汤汁。
生怕汤汁溅到衣服上。
吃得满嘴油。
还跟我说这家生煎比上次在另一家吃的好吃。
锅贴的皮更脆。
鸭血粉丝里的鸭肝也很嫩。
最后他还把自己碗里的鸭血夹给我。
说他不爱吃。
逛街的时候。
路过商场一楼的挑战摊位。
他看见‘从1写到500不写错就能赢奖品’的招牌。
说要试试。
他蹲在小桌子前。
笔握得紧紧的。
眉头微微皱着。
眼睛盯着纸上的格子。
写得特别认真。
我在旁边帮他看着有没有写错数字。
他写到327的时候顿了一下。
好像忘了下一个数字。
我小声提醒他“328”。
他才继续写。
最后居然真的全写对了。
老板给了一张双人电影卡和两个小娃娃。
一个是奶牛造型的。
毛茸茸的。
一个是兔子的。
耳朵很长。
他把奶牛的那个塞给我。
说我抱着刚好。
兔子的他自己留着。
说放在书桌上当摆件。
最后我们拿着电影卡去看了《夏夜晚风》。
前面男主在学校里绊倒台阶。
被同学挤得摔进花坛的逗比情节特别好笑。
他绊倒的时候我都笑出了声。
后面暗恋男主的学姐故意制造误会。
女主憋着不解释的剧情有点无聊。
还很狗血。
我都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刘渊也说后面剧情太拖沓。
看完电影的时候刚好赶上最后一趟地铁。
没等多久就坐上了。
回到小区门口我们就各自回家了。
他还提醒我明天记得定闹钟。
别睡过头。
字打到这里时。
白欣悦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指尖因为长时间打字有点发麻。
她往上翻了翻备忘录里的内容。
逐句复盘了一遍今天的事。
从早上的早读课到晚上回家。
吃饭。
打球。
等校门。
吃生煎。
赢娃娃。
看电影。
每一件小事都记下来了。
连刘渊给她夹鸭血。
提醒她定闹钟的细节都没漏。
好像没什么缺漏。
才点了左上角的返回箭头。
退出备忘录。
把手机屏幕按暗。
放回腿上。
手指揉了揉有点酸的手腕。
她一直都有在备忘录写日记的习惯。
从初中一年级开始。
坚持了快五年。
每天晚上不管多晚。
都会抽出十分钟记上几句。
哪怕只有一两行。
有时候是写今天学的知识点。
有时候是写跟朋友发生的小事。
除了去年接到爸妈死讯的那几天。
她才暂且停更。
那时候脑子乱哄哄的。
眼泪止不住地流。
坐在椅子上发呆就能坐一下午。
连手机都不想碰。
更别说打开备忘录写字了。
姑姑那段时间天天陪着她。
怕她想不开。
连她的手机都帮忙收着。
虽然之后一直想把那几天的日记补上。
写一写当时心里的难过。
姑姑怎么抱着自己哭。
邻居阿姨送了多少好吃的。
还有老家亲戚来帮忙的情形。
但最近要复习学校的期中测试。
还要收拾回荆南的行李。
一直都很忙。
抽不出来完整的时间安安静静写。
她轻轻叹了口气。
拉了拉盖在身上的薄被。
心里想。
那就等从荆南回来。
哪天晚上没作业。
闲下来的时候再补吧。
也不急。
慢慢写总能记起来那些细节。
到时候写得详细点。
白欣悦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正打算闭眼睡觉。
脑海里突然想起刚才在地铁上拍的那张照片。
那个带着刘渊的自拍还在相册首页。
没整理。
要是钱朵儿她们借自己手机看。
点开相册第一张就是这个。
肯定要围着自己追问半天。
问这是谁。
什么时候拍的。
太不好意思了。
于是又被这个念头牵绊。
伸手把手机重新拿了起来。
指纹解锁后点开黄色图标的相册。
手指往上滑了一下。
翻到最新拍的那张照片。
屏幕里。
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眼睛弯成小月牙。
刘渊靠在她肩膀上。
眼睛闭着。
头发有点乱。
额前的刘海盖过眉毛。
睡得很沉。
完全没察觉自己被拍进了照片里。
如果一不小心让别人看到了手机。
相册第一张就是这个。
白欣悦咬了咬下唇。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照片右下角的“更多”。
选了“移动到相册”。
她盯着弹出的相册列表。
先看“学校”。
不对。
刘渊不是我们学校的。
这个相册里全是跟钱朵儿。
余念夏的合照。
还有教室。
操场的照片。
把他放进去不合适。
再看“韶乡”。
这个相册是放老家那边的照片。
有爷爷种的菜园。
有小时候住的老房子。
还有老家亲戚的合照。
把他放进来也有点怪。
不搭边。
她又往下翻了翻。
看到一个名叫“我”的相册。
这个相册是她之前随手建的。
没放多少照片。
那就‘我’吧。
白欣悦点了“我”相册。
确认移动后。
才松了口气。
她放“我”相册的照片不多。
只有三张周末拍的风景照。
一张是小区里开得正盛的桂花树。
一张是学校门口傍晚的夕阳。
还有两张自己的自拍。
角度都很随意。
没怎么修图。
多数都是钱朵儿那个戴眼镜的小个女生拍完发给自己的。
钱朵儿特别喜欢拍照。
每次一起出去玩都要拍好多。
不管是吃饭。
打球。
还是走路。
都要举着手机拍。
拍完就用微信发给她。
有时候白欣悦自己都忘了拍的照片。
钱朵儿手机里都存着。
所以钱朵儿那里自己的照片。
估计都比自己手机里的多。
想到这儿。
白欣悦忍不住笑了笑。
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这次真的闭上眼睛。
没几秒就被浓浓的困意包裹。
慢慢睡着了。
连梦里都梦到了白天跟刘渊一起吃的生煎。
香得让她嘴角还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