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悬浮在这片白茫茫的精神识海中央,眼眸睁开时,那双曾经盛满炽烈情感的眼眸,此刻却深邃得如同包含了万千时光的流逝,平静之下,是洞察世事的沧桑与一种非人的淡漠,唯有在感应到那根连接着故乡的、细微的因果线时,那淡漠的深处才会掀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那是他身而为人、未曾被时间完全磨灭的牵挂与执念。
他不断调整着自身与时间洪流的共振频率,如同一个最耐心的渔夫,在无尽的大海中,寻找着那一尾唯一能指引他回家的、名为“坐标”的鱼。
每一次微弱的感应,每一次方向的调整,都意味着外界可能已流逝了数年,甚至更久。
但他别无选择,也不能放弃。
时间对他失去了意义,而归途,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
基地指挥中心的灯光永远亮如白昼,各种全息屏幕悬浮在半空,流淌着无尽的数据流、星图轨迹和各部门的汇报信息,空气里弥漫着能量核心的低频嗡鸣和通讯频道里断断续续的指令声。
在这片高效运转却略显嘈杂的环境中心,张真源却像是按下了0.5倍速,他没什么正形地窝在原本属于丁程鑫的那张宽大的指挥椅里,椅背向后倾斜到一个堪称危险的角度,仿佛随时会连人带椅翻过去,他身上套着的基地制服外套松松垮垮,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散开着,领带更是不知道被扔到了哪个角落。
他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面前最核心的一块光屏,屏幕上正快速闪过一长串关于K-73星域战后资源回收评估的报告,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涣散,似乎随时会闭上眼打个小盹儿,一副标准的“被迫加班生无可恋”模样。
只有极少数细心的、且能靠近他足够近的人才会发现,他那双半眯着的、看似慵懒的眼眸深处,掠过的是绝对清醒和锐利的光芒,每一个划过屏幕的数据,都没有逃过他的快速捕捉和分析。他偶尔会懒洋洋地抬起手指,在虚空某处点一下,发出一个简短的语音指令,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拖沓:
“第三小队的数据延迟了,催一下。”
“B7区能源配给上调三个百分点,按备用方案C执行。”
“告诉后勤部,那批新型护甲的缓冲模块验收标准按最高规格来,别跟我扯成本。”
每一条指令都精准地切中要害,效率高得惊人,在他这种看似散漫的管理下,基地庞大复杂的日常事务竟然依旧井然有序地运转着,甚至比之前更加流畅高效——毕竟,丁程鑫在时更侧重于战略和大方向,而张真源则似乎天生擅长处理这些精细繁琐的脉络。
但代价是显而易见的。
当他暂时处理完一波事务,身体微微后靠,真正闭上眼揉按眉心时,那层懒散的保护色褪去,深深的疲惫便无法掩饰地从他眼底弥漫开来,眼下的淡青色阴影昭示着连续不休的劳碌,他的精神力需要时刻保持高度集中,以应对四面八方涌来的信息流和突发状况,同时还要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