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轻颤,丁程鑫猛地睁开眼睛,意识回归现实。
窗外月色依旧,房间里的时间似乎只流逝了短短一瞬。他的指尖还虚点在马嘉祺的额前,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平稳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
而他自己,脸颊一片冰凉的湿意。
他缓缓收回手,指腹揩过眼角,抹去未干的泪痕。目光却无法从床上沉睡的人脸上移开。
此刻的马嘉祺,眉眼舒展,唇色淡粉,褪去了白日的清冷和作为队长的沉稳,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稚气的柔软,这张脸,与他方才在识海中见到的那张成熟、威严、带着睥睨之气却又温柔含笑的面容,既有八九分相似,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一个是尚未经历风雨摧折的树苗,一个是已然顶天立地、却也伤痕累累的参天巨木。
哪一个才是他的阿祺?
或者说,他爱着的,等待着的,究竟是哪一个?是眼前这个会对他笑、会依赖他、会叫他“丁哥”的马嘉祺,还是那个在识海深处,带着无尽过往、霸道又温柔地称他们终将合为一体的虚影?
混乱的思绪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一种强烈的负罪感油然而生。他是在透过现在的马嘉祺,看着另一个灵魂吗?这对现在的马嘉祺公平吗?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睡梦中的马嘉祺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或许是丁程鑫未能完全收敛的情绪波动,或许是残留的精神力痕迹。他不安地蹙起了眉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模糊的呓语。
“……疼……”
丁程鑫的心猛地一揪,瞬间将所有纷杂的念头抛诸脑后,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俯下身,指尖凝聚起极其温和纯净的精神力,轻柔地拂过马嘉祺的太阳穴,低声安抚:“没事了,我在,只是做梦……”
在他的安抚下,马嘉祺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重新变得绵长,似乎又沉入了更安稳的梦境,他甚至无意识地偏过头,脸颊轻轻蹭了一下丁程鑫还未完全收回的手掌。
那温热真实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了丁程鑫。
他看着马嘉祺毫无保留的依赖姿态,看着这张年轻却已初现棱角的脸庞,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而坚定。
无论未来如何,无论那深海里沉睡的是怎样的庞然大物,至少此刻,在他面前的是马嘉祺。是需要他保护、需要他引导、会因为他一点安抚而平静下来的马嘉祺。
他曾经没能护住“他”,让“他”被迫沉睡、分离、历经磨难,这一次,他绝不会让历史重演,无论是来自外界的威胁,还是来自内部力量冲撞可能带来的痛苦,他都要为他挡下。
至于那份沉重而漫长的等待,那份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思念和失而复得的酸楚……他会好好藏起来。藏到马嘉祺足够强大,藏到封印解除,藏到他们真正合二为一的那一天。
到那时,他或许才能理直气壮地,向这个“全新的他”,讨要一个拖欠了太久的、真实的拥抱。
丁程鑫轻轻替马嘉祺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瓷器。他在床边又静坐了很久,直到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才悄然起身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
床上,本该沉睡的马嘉祺,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置于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仿佛在虚空中,抓住了某一缕残留的、带着泪意的温暖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