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求出了小区打了辆车,,淅淅沥沥的雨声听的让人心烦,他也没想好自己应该去哪,但总归是不在这里再呆着了.
路求拿出手机把柳荀的一切联系方式都拉黑加删除,转头看了眼这个他住了两年的小区,路求低了头,看着脚下的黑影,嗤笑一声,风吹起头发,遮住了眼睛的视线,一切都似乎也被隔断,除了耳朵里呼呼的风声,路求再听不见其他。路求拿出手机查找着附近的宾馆酒店,然后草草找了一个,开车租了个房间,准备暂时睡一晚。
路求从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只翻出来包吸完的烟盒。
路求将烟盒扔进垃圾桶,带着换洗的衣服进了洗浴间,温水混着泡沫顺着头发、脸颊再是身体流进下水道,升起的水汽模糊了镜子,路求擦着头发,伸手在镜子上抹了一把。
年轻但略显倦怠的脸出现在了镜子里。
路求眨眨眼睛,镜子里的男人也眨眨眼睛,路求看着镜子,突然又想起了柳荀,柳荀在紧张时眼睛会不自觉的眨,长长的睫毛就如同蝴蝶的翅膀一样,有种很灵动的腼腆感觉。
路求胆小怯懦,很在意别人的眼光和审视,所以,他从来没有在外面正式的宣布过他和柳荀的关系;除了当初介绍两人认识的朋友外,很少有人知道柳荀这个人的存在。
也许,柳荀是个长相姣好,性格温柔的女人,他会将“她”放进自己的社交树里,以一个名正言顺的“女朋友”身份,但,柳荀不是,他是男人,所以,无论他多好,也不会以恋人的身份出现在大众眼里的那个路求身边,即便是有,也只会是“朋友”。
路求会刻意疏远柳荀,也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他潜意识中是一个不接受这种感情的“胆小鬼”他打心里也认为他们这种感情的存在本身就是不伦不类的。
所谓洒脱是他心虚的伪装。
路求想象中的自己,是一个豁达开朗,理性而有趣的,他不允许自己的行为偏离这个轨道,他想依靠这个堪称“完美”的性格继续进行自己的生活,只有这样,生活也才是“正常”的。
路求总会下意识回避别人对他的好,他只相信自己,但或许,他连自己都不相信。
路求是跟随叔叔阿姨渡过的青春期,寄人篱下的陌生,不安让他变得比同龄人更圆滑,也更敏感。
路求的少年时期因为自卑而和身边的人都有种无形的隔阂;他不显眼,成绩不优异,毛寸头,说话不够好听,是个极其普通的男生。
直至后来他去兼职赚到了人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笔钱,他才学会了改变。
那时候,他就想,钱真是个好东西。
……
路求躺在床上,他的胳膊放在眼睛上,挡住了大部分的光亮。
即便那灯光照亮房间每一处。
……
哥,你好狠的心。
电话嘟嘟响了几下挂断,宣告这个已经成立的结局。
…我们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柳荀坐在沙发上,懊悔的揪着头发,看着手机上的红色感叹号陷入沉思。
更准确的表述或许是:
"当一方用窒息式付出索取回应,另一方以逃避保护自己时,这段关系已陷入'追逐-撤退'的强迫性重复。这不是命运的诅咒,而是两个未完成的灵魂在重演旧创伤。”
柳荀总想不明白路求的想法。
柳荀是个聪明人,但路求对柳荀来说都是个无法攻克的无解难题。
两人的合照被扣到桌子上,路求没有选择带走。
路求在不知不觉中昏睡过去,他懒得想关于柳荀的事情了,也没兴趣想,如果不想面对,那就逃避吧……
路求睡着的时候忘记定闹钟,再醒来时已经九点半了,路求赶忙把衣服穿上,冲向公司。
路求不像自己曾畅想的那样拥有大把金钱和自由来供养自己的梦想,记忆中意气风发的那个少年也被淡化,随之取代的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男人。
路求很享受与不同的人在一起时接触所带来的新鲜感,他享受他从别人口中所感受到的新鲜感,路求喜欢装出一副特别多情的样子,可确立具体关系又总是很远的样子。
如果是工作中的同事,路求会抱有非常具有分寸的尺度,不过分亲密,但也不会疏离。如果是和和柳荀一样一旦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以后再见的场景也会出现尴尬和困扰,所以,他一直勤勤恳恳的维持着他这“安逸”“平淡”的生活。
他总是想,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可新鲜感过后随之而来的是心中更为明显的空虚与寂寞。
他随手撒下的种子,开出了固执的花,一朵充满生命的花。
不出意外的,路求被训了一顿。
路求和柳荀所在的公司不同,离得也挺远。
“这份文件下班前给我。”
“好。”路求接过文件夹,转身继续整理他还没做完的报表。
“下午四点前把这份报表弄出来发我邮箱。”
“好。”
生活还在继续,路求也没有再见到柳荀。
一切都这样结束了。路求偶尔会想起柳荀,然后就是这句话。
其实挺好的,路求这么想着,他的生活其实没什么变化,只不过身边少了一个人。
柳荀则不是,两人分开后,柳荀请了长假,在家里浑浑噩噩的过了一个月,那段时间他的眼睛也总是红的,他想给路求发信息,但被路求拉黑了,想通过朋友联系路求,发现和路求的朋友根本不熟,压根没有联系方式,想去找他,又根本不知道该去哪找起。
无措和恐惧席卷了他的大脑。
直至两人分开的一个月后,路求在公司里见到了西装革履的柳荀。
“你好,我是柳荀。”
“?”
路求看着面前向自己伸手微笑的西装男,是那张熟悉的脸,是柳荀,虽然柳荀看起来的脸色不是很好,神态中也透露着些疲惫,可他就是柳荀,是那个路求才分手的前男友,那个哭着求他别离开的柳荀。
“……”路求被噎了一下,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前辈,很高兴认识你。”柳荀微笑着冲愣住的路求伸出了手。
路求没有回应,柳荀的手悬在半空。
“路求..怎么了?人家在跟你打招呼啊。”身旁的同事小声用胳膊冲路求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我突然想起来一件别的事,你好。”路求扯了个笑,回握住柳荀的手。
他来干什么?
路求的脑子短路了,呆呆的看着柳荀竟然又一次出了神。
路求想过两人会再见面,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又是以这种方式。
路求觉得一阵头皮发麻,他总觉得柳荀的想法没那么单纯。
“你……新来的吗?”
“是的。”柳荀冲路求笑了笑,苍白的脸色搭配着沙哑的声音,听的让人烦躁。
“那,不如,就让我来带他熟悉公司吧,我感觉我和柳荀你挺有缘的。”路求把手抽回,转而面向身旁的同事,而柳荀仍笑眯眯的。
“我们是没问题啦,柳荀你……”同事挠了挠脑袋,有些不解。
“我也没意见,我也感觉前辈你和我好有缘。”
“啊……那就麻烦你了?”同事不是很明白路求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但自己的工作有人主动要揽下,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路求和另几个人打了声招呼后,就带着柳荀拐了出去,路求拉着柳荀进了厕所“柳荀,你到底想怎样?”
“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柳荀低头看着路求牵着他的手。
“你是真不明白吗?我说了,我们当做从没认识过,你到底想干什么。”路求皱眉,但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你今天穿的也很帅气,哥哥。”柳荀冲路求笑了笑“很配你。”
“你怎么来这了?”路求使劲薅住头发,又松开,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来公司当然是为了上班啊。”
路求嗤笑一声,显然他并不相信这个理由“是吗?你怎么不在你之前的那个公司了?”
“因为我想见你。”柳荀与路求对视。
“……”
路求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你是要来报复我的吗?”
“……”柳荀听到路求的话愣了一下,他牵强的冲路求扯了个笑,他没想到这会是路求对自己的看法,“你为什么…为什么那么想?我除了想见你,再没有别的什么想法,来这是我能想到的见到你最好的办法了。”
路求将头撇向一旁,没回话。
符合柳荀的脾性。
一切也似乎真的是路求臆想出来的,柳荀很安分,除了会时不时看着路求而发呆这一点。
路求惴惴不安的心思,柳荀看出来了,他没说什么,毕竟即使说了,路求也不会相信。
对于路求的问题,他有答案,他并不生气柳荀对他说分手,当时也是因为他被路求无所谓的态度而刺激到,这些他其实早就预料到了。
报复什么的更是不可能,因为于柳荀而言,他恨的是路求为什么不爱自己,而非是什么被甩。
他清楚路求不爱自己,但他也愿意去求对方片刻的温柔和陪伴。
一切不过是他咎由自取。
柳荀选择辞职来路求公司的确也是出于一时的情绪激动,在见到路求之前,他也短暂的“清醒”了,后悔了,为什么自己这么鲁莽?但见到路求之后,他又觉得只要呆在这,路求的目光就会一直停在他的身上……
真是矛盾。
柳荀站在茶水间,手里拿着杯咖啡,眼睛出神的盯在空中的某一处,路求则躲在一旁的绿植后紧紧的盯着他。
柳荀忍不住勾唇笑了,转头和路求对上了目光“真好啊……”
路求一激灵,觉得心虚,下意识降头撇了过去。
柳荀的睫毛颤了颤,他向路求走去“哥哥,你很生气吗?”
“什么?”
“再次见到我,让你很生气吗?”
“……没有。”路求有些幽怨的看了眼柳荀,又将头撇到一边,压低声音,“只是我认为,一个合格的前任,不会在自己有自主选择权的情况下,再和另一个前任见面。”
“那就是你在生气,哥哥,你可以试着改一下你的想法。”柳荀将手中的咖啡放到路求面前,“我选择尊重你的决定,但唯独分开是我实在不愿意接受的,我想你再认真考虑考虑。”
“……我给你三个月,如果我还没有改变我的想法,你能离开吗?”
路求清楚如果不和柳荀作个约定柳荀一直这么不折不挠的和他继续拉扯下去,他很累了,他没有很多精力去哄柳荀,实在没意义。
柳荀靠在路求旁边的柜子,两人离得不远,可偏偏在心上已经有了一条看不见的巨大沟壑,两人都不懂对方的想法,柳荀垂眸看着手中的咖啡杯。
“如果你那时仍是这么想,我会离开的。”柳荀抬头对上路求的视线,就像过去他们无数次的对视一样,柳荀微笑着,眼睛淹没了所有的想要让路求看见的脆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