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临堡垒（二）

很久以前，在德莉莎还没有真正成为圣芙蕾雅学园的学园长的时候，德莉莎听爷爷说起过神州的事，在奥托充满偏见的对欧美国家的一众差评之中，对于地处亚洲且是中立国神州的评价可谓相当之高，他赞叹神州之地大物博，科技发达，人民亲和友善。但他也提到过，神州的科技呈现出一种很割裂的感觉，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极限的军备计划的后果，神州的先进和落后同时存在于生活的各个细枝末节中。例如他说他曾经在神州乘坐过一次公交车，驾驶员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主要负责打开乘客投币的收纳箱的铝合金盖子，然后在投币结束后合上，整辆车全程按照既定的路线自动行驶停靠，但有时人太多的时候车辆往往会不等乘客上完就强行启动，这个时候停靠站就会出来一个工作人员，手持一根三米长的长杆挡在车头的感应器前强行截停这辆车。

除此之外他还提到了一件事：在神州人的观念里有两件事最重要，一个是吃饭，另一个是找一份和政府挂钩的工作。

她不知道她爷爷到底是去了哪才能得出一个这离谱的结论或是单纯为了为了敷衍她编出来的瞎话，因为就在刚刚她们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德莉莎从工人的口中得知在基地上开叉车搬炮弹的叉车工竟然是招的临时工，工资一小时200通币加包两餐，而且这个哥们正准备结了工资找个网吧包夜去呢。至于科技发不发达，在这个钢筋水泥搭成的实用主义堡垒里似乎很难判断科技的发展状况，因为德莉莎看到餐厅的大门上安装了带生物识别功能的电子锁，但天花板上的吊扇已经有一半不转了。

“让各位看笑话了，前几天刚刚刮过一次台风，那家伙刮的，那风把露台的铁皮房都吹散了！”宋信达一边说一边挥舞着双手在空中绕圈，似乎在形容当时大风狂啸的场景“全基地有空的都忙着抢修，所以没有给各位准备宴席，咱们今天先将就一下，明天再给诸位补上！”

“有劳宋先生了，我们都是行伍出身，不讲究这些行商排场…”姬子轻描淡写地说道，说着将餐盘熟练得分发给其他人

“说得好，您似乎比我想的更了解神州”宋信达笑着接过餐盘然后迅速转过身去，正因他刻意避开与姬子的对视的不自然行为，敏锐得德莉莎立刻发现了他动作的异常，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锁在了姬子身上，脸上肌肉在转身的瞬间突然紧绷又放松，这是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却要刻意装出放松的样子时才会出现的情况。

“我很爱看神州的电影，多少有些了解…”姬子淡淡的回答道，宋信达干笑了两声然后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转身。

“话是这么说，但是让客人陪着自家吃大锅饭也不合规矩，况且我们不是还有个大科学家吗…”宋信达突然话锋一转，随手将餐盘递给了站在旁边的卡尔

被点到名的卡尔突然一激灵，怔怔地说道

“啊？我…我没事儿，我就好吃点什么大烩菜，大饼卷肉，闷……”他话还没说完，小腿骨上就挨了德莉莎一脚打断了他的大胃袋发言，要不是平常在圣芙蕾雅被踢出经验来了他绝对要嗷一嗓子叫出来

德莉莎趁机走到他身后，和姬子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中间，隔着队伍最前面的宋信元

“天命的编制里就算是教师也要接受准军事训练，宋先生不需要对他特殊照顾”德莉莎瞟了一眼这个报菜名的傻子，对方虽然被踢的有点疑惑，但终于也意识到了情况有问题，虽然多半是因为德莉莎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对劲了。

“哎呀，说这个可就太客气了，我可不能让大主教回去了说我在自家亏待了他的宝贝孙女啊，哈哈哈…”宋信达开玩笑道，德莉莎和姬子也被他逗笑了，气氛似乎又缓和了下去。

神州食堂的供餐方式类似于自助，这点到和圣芙蕾雅差不多，但区别于圣芙蕾雅正宗的西式自助餐台，神州的厨师把各种烹制好的菜分成一份一份放在保温柜中，柜箱开口冲外，他们经过的时候可以像观光一样屡走屡看随意挑选，宋信达和卡尔两个神州人明显对这种方式很熟悉，可姬子和德莉莎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方式，最让她们不适应的地方在于每个窗口只有几秒的时间选择菜品，因为你的后面还有其他在推着你向前动，好在这个时间用餐的人还不算多，她们有充足的时间选自己喜欢的菜品。

德莉莎不得不承认神州人在吃的方面确实不马虎，即使是公用食堂，除了各式炖、蒸、炸制的海鱼海虾鱿鱼外还有各种炖肉，炒肉，炸丸子，爆炒的鸡肉和鸭肉，甚至还能看到整块的蒸羊肉和一盅一盅的炖牛腩，还有各式青菜汤羹和主食……三十多米的取餐台上涵盖了几十种不同的食物。宋信达就像个美食家一样，总喜欢对餐柜里的食物进行一番点评，他端起一份蒸鱼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然后皱着眉头对身后的众人到：“这鱼蒸的不到，不好吃…”说着就把盘子递了回去，站在餐柜后面的大厨师脸都黑了，举着勺子一声暴喝，把四个人吓得一激灵。

“去你的！菜还没进嘴呢就尝出味来了？盘子拿到那么近都挨着你鼻子里，让人别人吃你的大鼻涕？端走！”看着怒目圆睁挥着大钢勺的大师傅，宋信达只好尴尬的嘿嘿笑了两声，把鱼又端回了自己的餐盘里。等宋信达走过去之后，那个抡勺的大师傅才看见跟在他身后的德莉莎一行人，他刷的一下把勺子收到身后，一脸尴尬的笑着冲着几人解释道：“这个…海鱼，怎么做它都有点腥味儿，老宋他关东人，吃不惯，哈哈…”

周围的人似乎对这样的场景早就见怪不怪了，甚至在宋信达挨骂的时候都没几个人往这边看，好像一座基地的最高指挥官被厨师臭骂是什么很常见的情景，德莉莎还注意到，虽然食堂的菜品极为丰盛且便宜，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吃，在用餐席每个人盘子里的东西都不一样，有的明显不是食堂的菜品，她看到一个科学家打扮的人端着盘子走马观花般走过每一个窗口，最终只拿了两只烤鸡翅一碟青菜，结账的时候还和收银员抱怨：“每天都这几道菜…”

当然，她们几个都没有注意到这座食堂其实还有二楼，更不会想到在这样一个军事堡垒里二楼的食堂是纯外包出去的，基地里的大多数人更喜欢在二楼点诸如麻辣烫，烤披萨，铁板炒饭之类的食物，宋信达不止一次的好奇十六块一张薄的像纸板的外国披萨到底比八块的炖羊肉好吃在哪？

宋信达很大方的付了所有人的餐费，收银台的播报机报出“收款126元的时候”德莉莎吃了一惊，她和姬子两个人的菜加起来不够三十来块，宋信达自己拿了两个肉菜满打满算也就三十块不到，正当她疑惑神州的物价的时候姬子突然一脸黑线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顺着姬子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卡尔一个人七大荤八大素拿了整整一大盘，米饭都端了两碗，颇有一种“好不容易回老家吃顿饭还有人付钱不能亏待自己”的架势，德莉莎觉得自己两个太阳穴好像要炸开一样紧绷，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还要顾及身份礼节，她已经跳起来一个飞踢送他上天花板了。

说起来也是怪，这个家伙明明来之前还担心这担心那好像落地就要把他枪毙一样，怎么到了现在反而有心情大吃二喝了？

宋信达是个信奉食不言寝不语的人，卡尔更是饿死鬼投胎，两个人神州人对坐低个头就是吃，谁也不说话，姬子和德莉莎也只能加入队伍，在两个老吃家的带领下这顿饭十几分钟就吃完了，饭后，宋信达便带着她们进行下一步活动，几人搭乘电梯一路来到山顶，在宋信达的沿路介绍下德莉莎终于弄清楚了这个基地的大体结构：从她们降落的停机坪开始，穿过那个巨大的几十米宽闸门才算正式进入了堡垒，闸门后是一道很长的下坡路，向左和向右转分别是储藏室和军火库，直着走就是大食堂，这部分都算是在山体内部，和停机坪处于同一海拔的大部分区域用于修建防御工事和停放装备以及日常训练，而她们此刻要去的地方是原本的山顶，神州铲平了五百四十六万立方的山石草木，建造了一个五平方公里的巨型生活区，在这处临海的绝壁上，包括四栋宿舍楼，餐厅，影院，游戏厅，游泳馆，购物中心，四百米操场和一排专供高级干部和科学家居住的高级公寓，甚至还有室内的篮球场和羽毛球场。宋信达说从她们降落的停机坪两侧就几条小路也可以通向生活区，但是这个时间点山上的树林里“蚊子一团团的飞，跟烟雾弹似的”谁走过去都得被吸少说300个单位的血，所以这条路上除了拿着电蚊拍大开杀戒报仇的巡逻士兵以外一般没人走。

她们四个人被安排住在干部招待所——一排独立的公寓的其中两栋，德莉莎和姬子住一栋，还有个小一点的给了卡尔。看得出来应该是提前准备过，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清新剂的味道，地板和阳台也一尘不染。

德莉莎大概扫了一圈室内环境，不得不说这里的居住条件相当好，清一色的智能家具，阳台，客厅，餐厅，带浴缸的独立的卫浴和厨房，还有独立的办公室，甚至提供一台配置很高的电脑。燃气、水电网都是不间断供应，还能点外卖，当然了，只能从食堂或生活区的小吃街下单，有专人配送到门口。安排好居住后宋信达给了她们一人一张通行卡，可以抵达除了后厨和军火库外的任何地方，包括训练场和装备陈列区。宋信达以“自己在这儿呆着碍事”为由安顿好几人后就匆匆离开了，临走前卡尔突然叫住了他问了一个很突兀的问题：“我在圣芙蕾雅还有工作要处理，你们这儿的网快吗？”

这个问题把现场所有人都问的一愣，很快宋信达先反应过来，连忙摆摆手道：“快，而且快得很！别说圣芙蕾雅的工作，你们就是给远在欧洲的大主教打视频也绝对不卡。”

说到这个地步上大家也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很显然她们几人并没有被限制对外通许，在他走后德莉莎试着给联系了一下芽衣和琪亚娜，确实正如宋信达所说一点都不卡，奥托的“每日关心”也准时送达，话里话外都是在问她吃的好不好？有没有被欺负？好像他不知道德莉莎是来干嘛的一样

“德莉莎，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姬子坐在餐桌前拿起桌上摆着的精致的六角杯把玩着，眼神好像在打量一个奇怪的物件

“你是说这个地方吧，完全不像是来盘问的样子，倒像是请我们来度假”德莉莎靠在沙发上直截了当的挑明了姬子的顾虑

“我担心神州还有别的打算，今天在餐厅宋信达的反应很不对劲……”姬子放下手里的杯子担忧地说道

“不会的…”德莉莎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裙摆道“神州绝对不会对我们采取非常手段，不如说他们特意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们并不会采取超过允许的行为，你应该都检查过了吧？”

姬子点了点头，德莉莎继续说道：“比起考虑神州的计划，我们今晚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姬子淡然一笑，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人同时看向了窗外，几尺外的另一栋公寓此时正拉着窗帘一片漆黑：“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卡尔这个家伙……绝对有问题……”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