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又是一天很晚

他回到家，坐上餐桌

家里没有往常的热闹，只有寥寥几人

“她们呢？”回应他的是死寂

他又问了一次，

我沉默了许久，坐到他对面

“都走了。”

他没再接话，桌上的餐已经冷了

我看见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两下

终究没忍住“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他沉默着，把冷了的饭菜咽下

我哑了哑嗓子“我说，她们走了”

他没说话，

我看见了他捏筷子的手指已经发白

我不知自己是怎么问出的那句话，

“你就这般不在意吗？”

“咔嚓”筷子断了

“在意有用吗？

在意之后要我跪下来求她们不要走吗？

跪下来求她们就不会走了吗？”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

他的眼睛里是未休息好的红血丝

嗓子带着哑，筷子断成两截刺在手心里

我看见了，他还在攥着断口，紧紧的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闭了闭眼，把筷子扔进垃圾桶，

起身，去了卫生间

透过那扇门，我看见他在吐

他从来不肯说自己的苦

就像今晚

我听不见他是不是说了什么

我站在门外，看着他吐完，瘫坐在地上

再看着他爬起来，漱口，洗脸

等他出来，看见门口的我，

仿佛又成了那个无坚不摧的大人

“饭冷了，帮我热一热吧”

我轻声应下，转身之际，我还是问了出来，

“后悔吗？把我们捡回家。”

我怕得到答案，所以，我快步去了厨房

我把饭菜热好，端上桌，

又给他拿了一副筷子，不锈钢的

“我从未后悔过。

我只是觉得自己没本事，

现在也只不过是个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

他顿了顿，终究是带了迷茫，

“我是不是做的很差劲，

才让你们受了这么多委屈……”

他的筷子在那些热腾腾的饭菜上顿住

“我从未后悔过，但是我怕你们后悔了……”

我沉默了许久，

“你的好是真的，你的缺席也是。”

他自嘲的笑了笑，

“是啊，是我不称职了……”

他一口一口吃着，

我环顾着四周，

这是他一手建起来的家，

我们大多是他捡回来的，也有主动加入的，

有受过伤的，有历经苦痛的，

有流浪的，也有平平淡淡的。

直到如今，物是人非。

手机未锁屏，我撇见了一条消息

“合作人到了，想出去玩会，

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我晚几分钟，你们先。”

我不懂我该怎么安慰他，

他好像也没有时间等我安慰他

他看了我一眼“认识我，辛苦你们了”

我弯了弯唇角，但是觉得我的笑一定很牵强

我笑着带了哭腔

“早点回家，我给你留盏灯”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穿上外衣，奔着茫茫夜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