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

「约定还没完成呢？」

「怎么就走了？」

法兰西最大的爱好就是给她的爱人画画。

有时候是抽象派，有时候是肖像画。

但画中唯一不变的，便是英吉利那双只容得下他的双眸。

「你很喜欢我的眼睛啊？」

英吉利突然凑到法兰西身后，把法兰西吓了一跳。

「啊！你是鬼啊！走路没声音啊！」

法兰西把手拍在胸前在安抚自己刚才差点被吓跑的魂儿。

「哎呦，就是看你能不能发现我。」

英吉利微笑着看着法兰西。

英吉利的眼睛确实很好看，像个璀璨的绿宝石，里面映照出来的人只有法兰西，好似容不下其他人一般。

「这可不怪我，怪就怪你太入迷了。」

英吉利故意装出一种很无辜的声音。

「因为这是你啊，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入迷啊，讨厌的伪绅士。」

法兰西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不再去看英吉利那贱兮兮的模样和声音。

「怎么？我的眼睛有那么好看吗？那等我死后把眼睛单独留给你啊？」

英吉利开着玩笑逗弄着不愿理睬自己的法兰西。

「你少说点咒自己的话吧，多活几年，多陪我几年吧。」

法兰西不愿听对方说着狗都不信的话，他的爱人，要长命百岁，不能死在他的前面。

「好好好，别生气了。」

英吉利弯腰搂住法兰西的脖子，在耳边轻声呢喃。

他们两人现在的模样可真是“不清不楚”。

这时的两人刚刚确认关系，视对方如命根子一般。

可法兰西的命根子，这次，要死了。

门诊室里法兰西和英吉利并排坐着，法兰西红了眼眶而英吉利一言不发。

「医生，真的没办法医治了吗？」

「医生，我有钱，我们治，多少都治啊医生。」

法兰西在医生办公室声音逐渐哽咽，渐渐染上哭腔，她的爱人，怎么就患上脑癌了呢？

明明二人前不久才确认关系，明明都约定好了要去旅行的。

英吉利如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垂着头一言不发，让人看不懂他的情绪和表情。

「英吉利先生他已经出现了癫痫的症状，有痊愈的可能，但是概率并不大，手术风险也很高，我们不建议做手术了。」

「最后的时间。」

「也就两个月了。」

医生下了死亡通牒。

两个月，这是两人最后的时间了。

「法兰西，我们走。」

「不治了。」

英吉利站起身拉起法兰西就走。

法兰西看着英吉利，英吉利的脸色并不好，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医生的话。

法拿起拍的片子和英吉利的就诊卡就走出了。

到了医院外的车上英吉利坐在驾驶位上法兰西坐在副驾驶位。

「阿法，不治了，这两个月你好好陪陪我吧。」

「我快要走了。」

法兰西看着英吉利。

从前他觉得好看的眼睛里如今满满的泪水和看着自己的不舍。

「英吉利，我陪你。」

「去完成我们一起说好的所有事情。」

英吉利驾车回到了属于他们的温暖小家。

这个小家里哪哪都有法兰西的画画工具。

但这次的英吉利没有多说什么。

「以后自己的东西要自己收好奥。」

「毕竟，我快死了。」

法兰西听到这话动作一顿。

他没有说英吉利不要咒自己，而只有一句。

「知道了。」

法兰西的眼泪在车上也已经流干了，英吉利在车上时为了不让爱人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便转过头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列个清单吧，一个一个实现。」

法兰西提议道。

「好，你来写吧。」

英吉利回应着，手上还在收拾法兰西的画画工具。

「嗯，好。」

法兰西找出了纸和笔在列举着。

从一起唱歌，一起蜜月，举办婚礼。

到最后的，最后一幅画，最后一封信，最后一次日出日落。

这个清单很长，但对于最后的两个月时间。

足够了。

「英吉利，完成后，我们就见不到了啊。」

法兰西低着头，声音里的哭腔好似没有退下去过。

纸上有着几滴眼泪，有的甚至带点红色。

「阿法，别哭了，我现在不是还在吗？」

英吉利还在安慰，突然一下，英吉利只感觉自己被人抱住，这人还在发抖。

英吉利的微笑僵在脸上，他把咪着的眼睁开，看着怀里的人，一言不发。

「伪绅士，说好的，要不分开的。」

「骗子。」

「对不起，这次，就让我当一次骗子吧。」

「我也不想的。」

「阿法。」

英吉利默默听着法兰西的控诉，轻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着。

第二天清晨，两人开始收拾东西，开始清单第一二条。

一起唱歌和一起蜜月。

他们去了风评很好的度假村。

「客户评价里写的都不错啊，都是真喔，也算是第一个没有踩雷的度假村了。」

「也算是沾了你的光奥。」

法兰西摘下墨镜看了看度假村后用手肘怼了一下英吉利的胳膊。

他们拖着行李箱来到自己预约的房间。

「啊！累死了。」

法兰西一进房间就扑到了床上。

折磨长时间的久坐法兰西感觉自己的屁股要死了。

「伪绅士？砸门还在那站着，休息一会，我记得这里有地方可以唱歌，晚上你陪我一起啊？」

法兰西看着还在那呆愣愣站着的英吉利感到疑惑？

「难不成生病还影响智力？」

法兰西这么想着，也没多问，就说这里有一个可以唱歌的地方邀请英吉利一起去。

毕竟唱歌在清单第一条，英吉利也不想拒绝便点头答应。

傍晚，两人来到这个地方。

这里的人说这是篝火晚会，法兰西将话筒拿给英吉利。

「伪绅士，一起唱首歌吧。」

英吉利看着这个话筒，拿起。

唱起两人初相识时，他唱的歌曲。

歌曲是《一路山程》。

两人合唱时那声音穿透话筒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有怀念，有不舍，还有那无法掩饰的爱意。

「潺潺流水终于穿过了群山一座座。」

「好似多年之后你依然。」

「执着。」

两人眼神交汇，倒映出的，只有对方。

晚会结束后两人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阿法，真挺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的。」

英吉利躺在法兰西身旁。

他看着法兰西紧闭的双眸轻声说着。

可他刚闭上眼睛，法兰西的眼睫颤了颤。

在心里想着。

「我也希望的。」

时间过的很快，到了清单的结尾。

最后一幅画，最后一封信，最后一次日出日落。

两人赶在日出前来到看日出的最佳位置，交换了信件，但彼此都没有打开。

或许是因为太了解，所以一看对方的样子就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相对无言，转头看向太阳的方向。

「伪绅士，刚认识时，我们也看过日出日落吧？」

「嗯，看过。」

英吉利轻声回答。

「我记得，那时候的你还没等到太阳完全出来就睡着了。」

「我还拍了你不少丑照。」

法兰西手撑着阳台栏杆，仰头望天。

「伪绅士，下一世，你来找我吧。」

法兰西这么想着便站起身去拿自己房间的画架。

「阳光正好，我给你画幅画吧。」

英吉利没有拒绝，只是摆了一个自身感觉很帅的姿势。

「英吉利你不感觉你这样瘫着很难看吗？重新摆！」

英吉利按照法兰西的指示摆好姿势就开始画了。

这时的阳光恰好撒在英吉利身上。

英吉利像是在发光，又好像是在消散。

法兰西看着很是恍惚。

「英吉利。」

「你死后，也会这样消散吗？」

法兰西也就愣了一下，随后强忍哽咽，继续画着。

「只剩最后一条了。」

「只有日落了。」

「你，快要离开我了。」

「伪绅士。」

「我爱你。」

法兰西画完后看向英吉利。

他还在那安安静静的坐着，好像睡着了。

法兰西叫了他两声没有回答。

探了探鼻息和脉搏。

早已死去多时。

「骗子。」

「清单还有最后一条没有完成呢。」

「怎么就这么走了？」

法兰西抱着英吉利的尸体无声的落泪。

泪水一滴滴的砸在英吉利僵硬的手上。

法兰西处理了英吉利的后事，打开了那封，从始至终都没有打开的信件。

「致法兰西：

阿法，从一开始我便开始准备我为你求婚时可以用到的。

只是啊，没有想到，戒指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出了这么一个岔子。

你啊，也别为我伤心了，我先去未来为你探探路。

我就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好好生活呢。

或许我们邻居未来生下的小孩就可能是我，甚至说世界的另一头。

但你知道，我不会离你太远。

我们曾约定的，一直在一起。

下次，还你一个更大的婚礼吧。

这次怕是无法实现了阿法。

戒指在你画架旁边的抽屉里。

一直期待你发现的，只是你一直看不到。

既然都要死了，那戒指你可以变卖可以当个念想。

阿法，这一世，你就找个爱你的人，好好在一起吧。

——致你的爱人英吉利」

法兰西抚摸着信件上有点歪歪扭扭的字体和早已干透的泪印，泣不成声。

他那天真又可怜的爱人。

那戒指他怎么会没有就发现？

他只是在等，等他亲口说出来。

但还好，清单上的愿望完成了这件事。

也算没有遗憾了。

法兰西去抽屉里拿那有点生锈的银戒指。

看发票是刚确认不久买的。

法兰西戴在无名指上出奇的合适。

「伪绅士啊伪绅士，你可真是了解我。」

法兰西轻轻转动那小小的银戒指，里面刻着yf。

「yf，英法，英吉利和法兰西。」

「伪绅士。」

「骗子，哑巴。」

「什么都不愿意说，到最后全都说出来。」

法兰西的眼泪从看完那封信开始几乎没断过。

说不心疼是假，英吉利作为法兰西从小的“忠实粉丝”他们的感情也算是日久生情。

法兰西也曾问过英吉利为什么喜欢自己的画。

英吉利只有一个回答。

「因为喜欢，所以要一直喜欢。」

「就像你喜欢我的眼睛一样。」

「永远不会变。」

每当法兰西听到这样的回答便会微微一笑以示回应。

但如今法兰西再次听到，故人已经不在了。

「我爱你，也是永远不会变的。」

法兰西将戒指摘下，放回盒子里，默默想着。

他回想起之前英吉利曾说过。

「等我死后将眼睛单独留给你啊。」

是啊，那双漂亮的眼睛，是英吉利给法兰西最后的礼物了吧。

「阿法，下辈子，只愿你我都健康。」

「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