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戏册被我那顽皮的猫撞倒,一张微黄的纸从中滑出落到地上。一旁的女孩停止嬉闹,小跑过来察看发生了什么,然后在我的示意下... 更多精彩内容,尽在话本小说。" />
"砰——!"
桌上的戏册被我那顽皮的猫撞倒,一张微黄的纸从中滑出落到地上。一旁的女孩停止嬉闹,小跑过来察看发生了什么,然后在我的示意下她拾起那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仔细端详,这是张老照片,她的照片。因未得到好的保存的照片模糊不清,只依稀看出一个伶人站在戏台上举剑作自刎之态。
她是镇上最好的女旦,也是我的师父。
师父为人洒脱,对任何事都漫不经心,唯独对戏认真。
"这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马虎得吗?"她细细地擦拭着道具,头也不抬。
师父是严厉的,很多人因受不了她严格到近乎苛刻的教导而离开,私下她对此摇头叹息:“这点苦都吃不了,哪能唱好戏呢?罢了走了也好。"
星霜荏苒,跟着她学戏的只剩我一人。
她问我为何留,我说为虞姬留。说到底,跟着她学戏从来都只是为了初见时的惊鸿一瞥。
师父一愣,然后拍手大笑:"好好好!那就努力成就另一个虞姬吧!"
日居月诸,台下观众愈来愈少年青面孔更是一个也见不着,她渐渐敛了笑,终日眉头不展。忽的有一天,她邀我饮酒,我应了,但她一滴酒也不让我沾。
“烟酒最伤嗓子,莫碰。"
她却连灌三杯,醉了,抱着我哭:“这么好的戏,怎么就没人听了呢?"我答不上来,许是时代变了吧。
似乎从那日起,她的身子就不大好了。
师父病得严重,一日,班主过来给她送药,她笑着对班主说:"师兄,可惜我不会《红楼梦》,不然我这样子去扮林黛玉,多贴切啊。"
班主瞪她一眼,将手中的那包蜜枣扔到桌上!"吃你的药,少想些乱七八糟的。"
师父总不见好,到后来连床也下不了。忽然有一天,她能下地了,她央求班主让她唱一出戏。
班主沉默许久,应了。
师父穿着虞姬的戏服坐在梳妆镜前,她瘦了,原本合身的戏服宽大了不少。她见我进来便招呼我到她身旁坐下,我坐到她身旁,她转过来看着我。
她看着我笑,我看着她笑,笑着笑着,我的泪就滚了下来。
师父抬手拭去我的泪水:“莫哭,你该高兴些才是。"
我只能笑。
师父捧起我的脸:"去前边找个舒服的位子坐着,仔细看着,记住我的样子。去吧。”
她放下捧着我的脸的手,然后轻轻地推了我一下,我就像个游魂一样飘到了观众席。席间空无一人,我不禁有些愤恨。不知出于什么,我坐在了初见时我坐的那个位子上。坐下的那刻,我有瞬间的恍忽仿佛仍是锣鼓喧天,仍是满堂喝彩,我仍是坐在外公膝上的懵懂幼童,她仍是台上的绝代佳人。
戏开场了,听着熟悉的锣鼓声,熟悉的唱词,眼前景逐渐模糊了。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但我看见的不是她是一幅画,一幅画着一个女孩看着戏台上风华绝代的虞姬失神的画。
我没有完成师父的嘱托,但自初见起,她的样子就刻在了我的脑海里,现在在我的心里,我不会忘。
师父倒在了她爱了一辈子的戏台上,而这场戏终究是未能唱完。
我至今忘不了师父未合上的眼中蕴含的遗憾与不甘,她在遗憾什么?不甘什么?遗憾戏未唱完?不甘千年传承如今无人问津?我不明白,也许永远都不会明白。
班主走了,除了梨园和他给师父立的那块碑——没有刻师父的名字,而是刻了个"痴"字,什么也没有留下。
我的思绪渐拢,看向一旁坐在电视前观看戏曲的女孩,师父,你看见了吗?断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