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不断，理还乱

今日朝会，永琪提议，进行科举制度的改革。

“皇阿玛，科举制度用于选拔官员，然，其中存在的一些问题，如贿赂、门第，导致人才的浪费，既有弊端，就该尽早除之。”

话音刚落，立马有保守派官员站出来反对，“皇上，五阿哥初涉政事，有很多章程还未了解清楚，科举制度是祖宗留下来的制度，不应该轻易改变……”

皇上抬了抬手，示意他暂停，问道，“永琪，你可有什么措施？”

“首先，加强对考官的监督，成立监察组，减少贿赂行为的发生。”

朝堂上哗然一片，这一提议触及了很多人的利益，引起了许多官员的反对，“这样做岂不是会破坏传统，破坏科举制度的稳定性与权威性？”

永琪寸步不让，掷地有声的问道，“各位大人，科举难道不是为了选拔更多人才，助我大清发展更加繁荣？只有考官公正、廉洁，才能保证一些真正有才华的寒门子弟不被埋没。我认为，我们对传统的态度应该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当传统规矩不适应社会的发展，或者阻碍了我们进步时，我们就要有勇气去打破它，一成不变的守旧并不可取。”

朝堂上一时议论纷纷，永琪继续道，“守旧和革新并不矛盾，有一个永远不变的核心在，就是维护我大清稳定，让百姓安居乐业。”

观保悄悄拉拉永琪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太激进，他的女儿入了永和宫，他自然而然认为他与永琪是一条线上的，必然不能明着反对，但他也怕永琪初出茅庐，就拿这些官员的利益开刀，引起众官员的不满，他压着嗓音，劝着，“五阿哥，有利可图才能笼络人心……”

永琪心里嗤笑，与尔康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转头，看向皇上，继续道，“皇阿玛，除了监察考官，还应该建立一套科举考试的监察制度，加强对考生的监察，对冒籍考试者、偷做标记者，予以处罚，并永不再录，进一步确保考试的公正性。”

“五阿哥，你可知这番折腾要花费大量的财力与人力？”

永琪俊朗的面容上好似含着一丝微笑，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他凝视着刚刚说话的官员，淡淡问，“莫不是各位大人怕改革会影响你们的特权与地位？科举的目的是为了让那些学识渊博，才华横溢的士子得以脱颖而出，为我朝的治理和发展作出贡献，公平的竞争平台才能为广大士子提供机会，使他们可以通过自身努力改变命运，这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社会矛盾，维护社会稳定，可现在，门第观念严重，决定一个人前途与地位的不是自身能力，而是出身门第，改革就是要打破这些观念束缚。”

永琪眸色清冷，嗓音中带着压迫，“只为自己家族名利，挑选自己人，扩张自己的权利，导致一些并不具备学识或能力的人得以通过考试进入仕途，这难道不是浪费财力物力吗？”

这些问题存在已久，只是没有人愿意得罪这些权贵，皇上多次想要改变这一现状，奈何重重阻力，又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去推进，没想到，永琪这么透彻，直接抓住痛点，他毫无顾忌的当众把这张遮羞布给扯了下来，朝堂一时无人再敢出头。

尔康拱手禀道，“皇上，臣建议由观保大人负责监察组，观保大人德高望重，由他来负责对考官的监察最为合适。”

这一提议倒让皇上有些迷惑，尔康向来与永琪亲近，这想法想必是俩人商量好的，只是，为何？皇上以为，以永琪对欣荣的深恶痛绝，也定不愿与索绰罗氏走的太近，他怎么会把观保推上这位子？

永琪接话，“皇阿玛，尔康为人正直，又有福伦福大人指引，儿臣建议由尔康负责对考生的监察。”

皇上不再思考其中的深意，眼中带了笑意，他对永琪的表现很是满意。

“众爱卿，科举中逐渐暴露出来的这些问题，若不及时解决，势必成为我大清走向衰落的重要原因，科举原为选拔人才，现在却沦为很多人敛财的手段，上行下效，风气不正，百姓如何能安稳，就如永琪提议，着手开始实行！”

皇上一锤定音，众人不敢再言，只暗暗思量，这皇上为五阿哥保驾护航，是有意历练他，莫非真是属意于他了？

天空中飘落的小白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地上很快积了一层细雪。

刚刚从朝堂出来的永琪站在门口，他抬头看着扑簌簌飞舞的细小雪花，多日来沉重的心似乎也轻快了些许。

尔康站在他身侧，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去漱芳斋，为了今日这场战，咱俩熬了多少天了，我都好长时间没见紫薇了，再不去，小燕子也该抽你鞭子了……”

想到那个张扬明媚的姑娘，永琪疲惫的肌肉都松弛下来，思念达到极致，脚步越来越快，恨不得飞起来才好。

“永琪…”

“额娘？你怎么在这儿？”

长长的甬道上静悄悄、白茫茫一片，愉妃站在墙边，柔柔的望着儿子，眉儿为她打的伞上都覆盖了层层雪花。

永琪快跑两步上前，握着愉妃的手，关心道，“额娘，今日天气这么冷，您还是不要出来了，手这么凉，可是冻着了？”

尔康给愉妃请安后便退到一边，不打扰他们母子说话。

愉妃紧紧抓着永琪的手，“永琪，跟额娘回去吧，别跟额娘赌气了，你住在阿哥所这么久，欣荣日日念叨，她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好……”

永琪脸上的笑容散去，连声音都冷了几分，他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劝道，“额娘，您先回去吧，我还有事，等我忙完了，我会回去看您的。”

愉妃一把拉住转身要走的永琪，痛心疾首般的问，“永琪，你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悟，怎么就是不明白额娘的心呢？额娘都是为你好啊？”

“额娘，您为我好，所以您便凌驾于我的思想之上，对我指手画脚，您为我好，所以从不顾我的意愿，来规划我的人生，束缚我的手脚？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您豢养的小猫小狗，您已经用自己的生命逼我就范，让我痛不欲生了，您还要怎样？”

“欣荣哪点不如小燕子了，她懂事识大体，温柔端庄……”

永琪觉得自己要疯了，他的目光显露出深沉的悲哀，他哀求道，“额娘，不要再跟我说欣荣了，她好不好、是不是端庄、是不是高贵都跟我无关，您怎么就听不懂呢？”

“怎么就跟你无关了，她可是你的妻子啊，”

永琪猛的音量拔高，“我从来没把她当作我的妻子，”

他闭了闭眼，不断深呼吸着，却始终无法摆脱周遭无尽的哀伤。

“额娘，我求您了，别再逼我了……”

愉妃无法抵挡情绪的淋漓，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无助的望着永琪离开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彷徨和无奈。

“眉儿，他怎么就是不明白呢？我是他额娘，我怎么会害他呢？”

“娘娘，五阿哥慢慢会懂的……”

急风刮起，雪花像扯破了的棉絮一样在空中飞舞，没有目的地四处飘落，甬道上再次安静了下来，只留离去的那一串脚印……

“娘娘，走吧，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