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总带着几分慵懒,像融化的金子般从云层缝隙里淌下来,给巍峨的皇城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御花园深处的银杏林早已换上金装,风一吹,满树金叶便簌簌作响,偶尔有几片挣脱枝头,打着旋儿飘落,在青石板路上铺出细碎的金色纹路。
石桌就摆在最大的那棵银杏树下,棋盘上黑白子交错,正杀得难分难解。皇帝慕琳隽捻着一颗黑子,指尖在棋盘上空悬了片刻,目光落在对面的少女身上。少女穿着件月白色的软缎裙,领口绣着几枝暗雅的兰草,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正专注地盯着棋盘,手指间夹着的白子莹润如玉。
“啪”的一声轻响,少女将白子落在棋盘右下角,恰好截断了黑棋的退路。慕琳隽“哦”了一声,挑眉看向她:“容儿这步棋够狠,是想断了朕的后路?”
容儿抬眸,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外祖父说笑了,棋局如世事,本就该见招拆招。”她指尖轻轻点了点棋盘,“您看,这里才是关键。”
慕琳隽顺着她的指尖看去,果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处破绽,不由得朗声笑起来:“好,好个见招拆招。看来这盘棋,朕是输定了。”他放下黑子,端起石桌上的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说起来,云家那边,也是你这般见招拆招的?”
提到云家,容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平静:“外祖父放心,都处理妥当了。”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白子,“云旭养在城外的那个女子,我让人安置好了,派了可靠的人看着,不会出乱子。”
慕琳隽点点头,呷了口茶:“那女子怀着云家的骨肉,留着总归是个变数。”
“正因如此,才更要留着。”容儿抬眸,眼神清亮,“云家树大根深,这次虽抓住了些把柄,却未必能一网打尽。这孩子,说不定就是将来的突破口。”她顿了顿,又道,“那女子是个本分人,只求安稳度日,我许了她保母子平安,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慕琳隽看着她条理清晰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又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你做事,向来周全。只是……总这么绷着,不累吗?”
容儿笑了笑,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微烫,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几分:“习惯了。外祖父教过我,越是要紧的事,越要沉得住气。”
秋风卷着几片银杏叶落在石桌上,慕琳隽伸手拂去,语气沉了些:“云家的事只是开头,京城里藏着的人,比我们想的要多。这几日夜里,禁军在城西抓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嘴里咬得很紧,看来是冲着咱们来的。”
阳光明媚,洒在两人身上,为他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银杏树的叶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仿佛在为这宁静的画面增添几分诗意。
慕琳隽微微沉吟,突然又问道:“那赵安如何?”
少女微微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她想了想,语气中带着一丝淡然:“是个不错的少年。”她的声音轻描淡写,仿佛对这个评价并不在意。
慕琳隽点了点头,眼神中透出一丝深意:“你师傅前几日给我寄过来一份信,说那少年与你一样,你会感兴趣的。”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似乎在观察少女的反应。
少女听到这话,眼神瞬间变得冷漠,她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不感兴趣。”她的声音冷淡而坚决,仿佛在拒绝一个无聊的话题。
慕琳隽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唉!世事难料,谁又说的准呢?”他的声音低沉,仿佛在感慨命运的无常,又似乎在惋惜什么。
少女听到这句话,目光微微一动,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银杏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金黄色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她的眼神中透出一丝若有所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又或许是在回忆着什么。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只有银杏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为这宁静的画面增添了几分静谧。
少女微微沉默,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轻声说道:“的确,世事无常,谁又能说得准呢?”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仿佛对命运的捉弄有着深深的感慨。
秋风又起,吹得银杏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着她的思绪。慕琳隽看着她出神的样子,忽然换了个话题:“说起来,小九的事,你怎么看?”
容儿回过神,有些惊讶:“姨母?”九公主是慕琳隽最小的女儿,性子烈得很,白钰是出了名的“铁面将军”,眼里只有家国天下,对儿女情长向来避之不及,这事也就一直拖着。
“是啊,”慕琳隽叹了口气,“她前些时日在宫里闹,说非白钰不嫁。你说,是该顺着她的意,还是……另给她找个稳妥的人家?”
容儿想了想,道:“外祖父觉得,白小将军对九姨母,当真无情吗?”
慕琳隽挑眉:“哦?你看出什么了?”
“上个月北境送来急报,白小将军连夜启程,九姨母偷偷追了出去,在城门口等了他一夜。”容儿缓缓道,“第二日白小将军出发时,特意让人给九姨母送了件披风,说是北地寒,让她早些回宫。”她嘴角弯了弯,“白小将军看似冷淡,其实心里是有九姨母的,只是他总觉得边关未定,不该谈儿女情长。”
“那你的意思是……”
“让他们自己决定吧。”容儿看着慕琳隽,眼神诚恳,“九姨母性子执拗,若是强逼她嫁别人,怕是会怨一辈子。白小将军虽重家国,但人心都是肉长的,九姨母待他的心意,他未必不懂。或许再过些时日,等北境安稳了,他自会想明白。”
慕琳隽听着她的话,捋了捋胡子,忽然笑起来:“好一个‘人心都是肉长的’。看来,你们年轻人的心思,还是你们自己最懂。朕啊,是老了。”他摆摆手,“罢了,小九的事,朕就不管了,让她自己折腾去吧。”
阳光正好,透过枝叶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容儿看着棋盘上渐渐明朗的局势,又看了看外祖父眼角的笑意,心里忽然觉得松快了许多。或许就像外祖父说的,世事虽难料,但只要顺着心走,总有落子无悔的那一刻。
一阵风吹过,又有几片银杏叶飘落,落在石桌上,落在棋盘边,像是给这盘未完的棋局,添了几分温柔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