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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袭

双面莲

黑衣刺客呈扇形围了上来,刀刃上的寒光映着林间的碎影,将空气都割得生疼。领头那人往前踏出半步,目光像鹰隼般扫过慕瑶几人,声音粗哑如磨石:“谁是永安郡主?识相的,跟我们走一趟。”

张悦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方才被箭风扫过的肩头还在隐隐作痛。她抬眼看向那领头人,眼底的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只在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些人眼底明确,显然是冲她来的。

“大胆狂徒!”慕芸儿却忍不住往前站了半步,翠绿的裙摆因愤怒而微微起伏,“按我朝律法,劫持皇亲郡主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们也敢放肆?”她虽吓得指尖发冷,却仍梗着脖子,努力摆出公主的威严。

领头刺客闻言嗤笑一声,黑巾下的嘴角咧开个嘲讽的弧度:“小姑娘,律法?那是给安分守己的人定的。我们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早就不认得那玩意儿了。”他掂了掂手中的弯刀,刀身在光线下晃出刺眼的亮,“识相点,少废话。”

“老大,跟她们磨叽啥?”左侧一个身材滚圆的刺客瓮声瓮气地嚷嚷,刀柄被他攥得咯咯响,“直接捆了带走,早完事早领赏!”

“急什么?”右侧一个瘦高个斜睨他一眼,语气轻佻,“就这几个娘们,还能插翅飞了?让老大说完排场话,也不迟。”

“都给我住口!”领头刺客低喝一声,声音里的戾气让周遭瞬间安静下来。他重新看向慕瑶,目光在她护在身后的两个身影上转了转,语气带着几分“通情达理”的虚伪:“我也不想赶尽杀绝。交出永安郡主,其他人——包括这位公主殿下,我保证毫发无损地放你们走。这笔交易,划算得很。”

他眼角的余光始终没离开灵兰和另一名侍女,这两人虽垂着眼,手却始终按在腰间,站姿稳如磐石,绝非普通侍女那般简单——十有八九是皇家暗卫。硬拼未必讨得到好,能不费力气拿到目标最好。

慕瑶将张悦容和慕芸儿往身后又拉了拉,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望着领头刺客那双算计的眼,忽然轻笑一声,声音清冽如冰:“交易?用我女儿的命换苟活,你觉得我会答应?”

张悦容的手轻轻覆上母亲的手背,掌心的温热透过布料传过来。她抬眼看向那些刺客,平静的声音在林间格外清晰:“我便是永安郡主。不必为难她们,我跟你们走。”

“容儿!”慕瑶和慕芸儿同时低呼,一个是惊怒,一个是后怕。

领头刺客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挥了挥手,“带走!”

两名刺客立刻上前,伸手便要去抓张悦容的手臂。

“放肆!”灵兰的软剑“噌”地出鞘,剑光如练,瞬间逼退两人。她挡在张悦容身前,剑尖斜指地面,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想动郡主,先过我这关!”

林间的风突然停了,只有刀刃相抵的寒意在空气中弥漫。领头刺客盯着灵兰手中的剑,眼底的轻视渐渐敛去,换上了几分凝重。

皇家暗卫的身手本就经得住千锤百炼,何况是贴身护卫皇室的精英,一招一式都藏着搏命的狠劲。眼前这几十名刺客虽悍勇,终究是些野路子出身的武夫,真要硬碰硬,纵能占得人数便宜,也必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慕瑶将张悦容护得更紧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容儿别怕,有母亲在,谁也动不了你。”她的指尖微微发抖,却硬是挺直了脊背,将所有恐惧都藏在了衣袖里。

慕芸儿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刺客:“别信他们的鬼话!刺客的承诺比毒药还毒!”

灵兰与梓儿背靠着背,剑柄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滑,两人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着周围的动静,只要对方稍有异动,剑便能在刹那间出鞘。

唯有张悦容,自始至终站得平稳。她看着刺客们紧绷的脸,眼底不见半分慌乱,反倒像看一场早已编排好的戏。她忽然抬眼看向灵兰,眸光轻轻一动——那是只有她们才懂的暗号。灵兰身形微不可察地后移半步,与梓儿交换了个眼神,动作轻得像片落叶。

“你的话,当真算数?”张悦容开口,声音清润如泉,“我跟你们走,你便放了我母亲和皇姨?”

领头刺客嗤笑一声,黑巾下的嘴角撇出不屑:“自然算数,我等虽为刺客,却也讲个‘信’字。”

“容儿!”慕芸儿急忙去拉她,指尖刚触到衣袖,就被张悦容轻轻拂开。

“皇姨放心。”少女回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竟藏着几分笃定,“我心里有数。”说罢,她当真抬步,缓缓向刺客走去。

刺客们的目光全被她吸引过去,连握刀的手都松了半分——谁也没留意,灵兰已悄悄从腰间摸出一支鎏金信号箭,火折子“噌”地擦亮,引线瞬间燃起火星。她手腕一扬,信号箭带着尖锐的哨声划破长空,在湛蓝的天幕上炸开一朵耀眼的红焰。

几乎在同时,张悦容猛地向后疾退,梓儿的软剑“唰”地出鞘,剑身在林间划出一道银弧,稳稳挡在她身前。

“不好!”领头刺客心头一沉,才知中了计,可再想动手已来不及。

远处的山道上,一袭银甲的年轻将军正勒马而立。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枪尖斜指地面,映得他眉眼愈发锐利。望见空中的红焰,他猛地一挥手:“动手!”

百余名士兵如离弦之箭,沿着林缘的阴影快速包抄,脚步声被厚厚的落叶吞没,只余下枪戟碰撞的轻响。

“被耍了!”领头刺客怒吼着挥刀,“追!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半数刺客留下来阻击,另一半疯了似的冲向撤退的几人。灵兰挺剑迎上,剑光如暴雨般倾泻,硬生生拦住了最先冲来的两人,可更多的刺客涌上来,很快将她围在中央。

梓儿护着慕瑶三人往密林深处退,身后的刀风越来越近。她反手一剑格开劈来的弯刀,剑身“嗡”地一颤,急声喊道:“殿下快走!别回头!”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带着破空之声直逼张悦容后心——是那领头刺客趁乱拉了弓!

“小心!”慕瑶惊呼着去挡,却见一道白影如闪电般掠过!

“铛!”一声脆响,那支箭被一杆长枪精准击落。银甲将军不知何时已冲到近前,他捡起地上的长枪,枪尖一转,便与领头刺客缠斗起来。不过三五个回合,长枪已如灵蛇般缠住对方手腕,只听“哐当”一声,弯刀落地,枪尖冷冷地抵在了刺客喉咙上。

“绑了!”将军声如洪钟,目光扫过混战的人群。

士兵们蜂拥而上,绳索很快捆住了领头刺客。灵兰与梓儿得了援助,底气顿时足了,剑光愈发凌厉,不过片刻功夫,剩下的刺客便被悉数制服,一个个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张悦容站在慕瑶身边,望着被押走的刺客,又看了看那位收枪而立的银甲将军,眼底的平静终于泛起一丝涟漪。她轻轻吁了口气。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满地狼藉的战场,将银甲的反光、散落的刀箭都染成了暖金色。慕芸儿拍着胸口直喘气,慕瑶伸手替张悦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指尖终于不再发抖。

“多谢将军相救。”慕瑶对着银甲将军微微颔首,语气里满是后怕后的感激。

将军拱手行礼,声音沉稳:“末将救驾来迟,让公主殿下受惊了。”

林间的风渐渐柔和起来,吹散了血腥味,也吹散了那惊心动魄的片刻。只是张悦容望着远处被押走的刺客,总觉得这场刺杀,更像一场仓促的试探——试探她们的底牌,也试探……隐藏在暗处的那双眼睛。

看来,这趟差事,没那么容易了结。

山岗上的两人望着林间的变故,一时都没作声。直到刺客被尽数押走,那抹青蓝色的身影随着众人缓缓移动,黑袍少年才低声道:“主上,是白家的小将军。”

清冷少年指尖捻着的枯叶已被捏碎,他望着那队渐行渐远的人马,眉峰微挑:“白钰……倒是个好名字。”话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那双眼睛,比林间的潭水更深。

林子里,淑儿快步上前时,裙角还沾着草屑。她对着慕瑶深深一拜,声音带着喘息的急促:“属下救援来迟,让殿下受惊了,请殿下降罪。”

慕瑶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扶着她的手臂起身,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手,温声道:“来得正好,我们都没事。”刚才紧绷的神经一松,腿竟有些发软,全靠了张悦容扶着才站稳。

慕芸儿的目光早被那边指挥士兵的银甲少年勾了去,她拽了拽慕瑶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皇姐,那白衣小将是谁呀?枪法好厉害!”

慕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少年正弯腰查看地上的箭矢,阳光落在他挺直的侧脸上,铠甲反射的光有些刺眼。“看着面熟……”她沉吟片刻,眉头微蹙,一时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是白老将军的幼子,白钰。”张悦容轻声提醒,目光掠过那抹银甲,“去年秋猎时,他曾随父亲入宫谢恩。”

“白钰……”慕芸儿念叨着这个名字,忽然拍了下手,“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那个一箭射落两只雁的少年将军?”

慕瑶这才恍然:“原来是他。”

她转头看向张悦容,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你倒是记得清楚。”

张悦容浅浅一笑:“他的枪法很特别,父亲曾提过一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慕瑶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惑,目光扫过被押走的刺客,“为何会有人在此设伏?”

张悦容的笑容淡了些,声音也沉了沉:“出城时见路上太静,我便让淑儿悄悄传了消息,让禁军在附近待命。原是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用上了。”

慕瑶的心猛地一沉,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回去再说。”

“我们先回宫吧。”张悦容扶着她转身,“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对对,回宫!”慕芸儿立刻附和,又凑近慕瑶耳边,小声道,“皇姐,回宫后你得给我讲讲白老将军的故事,还有那个白钰,他是不是从小就这么厉害?”

慕瑶被她缠得没法,故意逗她:“你前儿还说听这些故事像念经,怎么今儿转性了?”

慕芸儿立刻装作茫然的样子,眨着大眼睛:“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皇姐最疼我了,肯定会讲的对不对?”说着便摇起她的胳膊,撒起娇来。

慕瑶被她闹得没脾气,无奈地摇摇头:“你呀,真是个小无赖。”眼底的宠溺却藏不住,冲淡了刚才的惊魂未定。

一行人在士兵的护卫下往城门走,银甲士兵列成两队,将她们护在中间,脚步声整齐划一,踏在落叶上沙沙作响。慕芸儿还在缠着慕瑶问东问西,慕瑶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四周,显然还在琢磨刚才的刺杀。

张悦容走在一旁,没怎么说话。她的目光掠过路边的灌木丛,掠过远处山峦的轮廓,又落在前方白钰挺直的背影上。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间,那双沉静的眸子里,藏着比同龄人多得多的思索。

今日的刺杀,太刻意了。像是故意让她们看到破绽,又像是故意让禁军“恰好”赶到。若真是要取她性命,大可在王府附近动手,何必选在去景宁寺的路上?

还有那领头刺客的眼神,看似凶狠,眼底却藏着一丝犹豫。

她轻轻吁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一块玉佩。这场博弈,果然开始了。而她,既是棋子,也得做执棋的人。

队伍渐渐走远,林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被踩乱的落叶和几缕尚未散尽的血腥味。山岗上的两人也转身离去,黑袍少年跟上清冷少年的脚步,忍不住问:“主上,接下来……”

“不急。”清冷少年的声音消散在风里,“猎物已经动了,咱们等着看好戏便是。”

阳光穿过林梢,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这座刚刚经历过惊变的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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