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下来。
易文君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她看着窗外那棵海棠,看着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看着远处不知道谁家亮起的灯火。
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是一条链子,看不见摸不着,却把她牢牢地锁在原地。
她以为她走出来了。
从易府走出来,从那个把她当成货物的父亲身边走出来,从那个冰冷的、充满算计的深宅大院里走出来。
她以为自己跑出来了。
她做了那么多,算计了那么多,赌了那么多。
她以为她终于可以不用再被人安排,不用再被人摆布,不用再活成别人希望她活的样子。
可到头来呢?
她还是活在更大的囚牢里。
一座用温柔与权势、深情与财富共同编织的巨网。
萧若风是织网的人,也是收网的人。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想对她好。
他给她药粥,给她补品,给她遮风挡雨,给她万人之上的荣宠。
可这些好,让她更挣不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平坦的,安静的,还没什么动静。
可她知道里面有个小小的生命正在生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悄生了根。
萧若风比她还早知道。
他给她备了药,备了补品,备了一切。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等她发现自己怀孕的那一天。
他甚至可能比她更早知道她会怀孕,因为在圆房之前他就开始准备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
“又活成这样了。”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真是个笑话呢。”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掌心微凉。
“对不起呀,”她低声说,“娘亲又没出息了。”
她放下手,转身朝西厢院走去。
暮色已经沉到底了,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暖光。
她走进西厢院,推开房门,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袖袋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的手。
她伸手进去,把那枚浅青色的香囊摸了出来。
兰叶已经绣完了,花苞也收好了口,只差最后一道封边。
她看着那枚香囊,手指微微收紧。
然后她猛地抬起手来,把它往窗外扔去。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看着掌心里那枚小小的香囊,浅青色的绸面上,一片兰叶绣得歪歪扭扭,花苞只勉强有了个形状。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收回手,把那枚香囊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算了。”她低下头,把香囊重新收进袖袋,“自己戴。”
她起身走到床边,躺了下去,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在里面。
眼眸微红,却没什么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闷闷地压着。
她闭上眼,脑子里的声音却停不下来。
“你凭什么生气?”一个声音说,“他对你那么好,你有什么可气的?”
“就是因为他好,”另一个声音说,“我才更难受。”
“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为我做了那么多,却没问过我想要什么。”
“他问过你,是你自己不说。”
“我说了又怎样?他那么聪明,他什么都知道,他就是不问我。”
“你如果跟他说你不喜欢被安排,他会听的。”
“他会听,可他不会改。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以为对你好,就是替你把一切都安排好,替你挡在前面,替你做完所有决定。”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你想要他问你,想要他把你当成跟他一样的人,想要他做决定之前先问过你愿不愿意。”
“……”
“可你什么都不说,他怎么会知道?”
“我不想说。我不想让他觉得我矫情。他做了那么多,我还有什么好挑的?”
“那你就继续憋着,憋到什么时候?”
“憋到……我也不知道。”
“你干脆跟他说清楚,要么让他改,要么你自己认。”
“我不想跟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他觉得我不领情。他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挑三拣四。”
“那你就是矫情。”
“我就是矫情。我矫情我自己的,不用你管。”
“你这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我就是跟自己过不去。我上辈子已经跟自己过不去了,这辈子我还是要跟自己过不去,我活该。”
“那你恨他吗?”
“不恨。”
“那你想走吗?”
“……不想。”
“那你到底要怎样?”
“我不知道。”
“你就想让他知道你生气了,想让他来哄你,想让他急一急,想让他跟你认个错,想让他以后做决定的时候先问你一句。”
“……”
“你明明就想让他来,你矫情什么?”
“我没矫情。”
“你明明想让他推门进来,坐在床边,握着你的手,跟你说‘对不起,以后不这样了’。”
“我没有。”
“你有。你现在就盼着他回来。”
“我没有。”
“你骗谁呢?”
“我骗我自己。”
“骗得了吗?”
“骗不了。”
“那你还装?”
“我装习惯了。”
“你就一辈子装下去吧。”
“……”
“你也就是仗着他愿意哄你。”
“……”
“他明天就要走了,你还在这儿跟他置气?”
“……”
“易文君,你真是个混蛋。”
“我知道。”
两个声音停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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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快乐,放心,不虐的
(੭ˊᵕˋ)੭ 内容写得很细腻,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