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易线（七十四）

萧若风正整理着袖口，听见她这声骂，微微侧过头来，目光落在她手忙脚乱的动作上，唇角弯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

　　她不动声色地把寝衣的领口拢好，系带系紧，然后又拿起外衫，一件一件地穿好，动作比方才利落了许多，像是要把方才那点慌乱都压进衣褶里。

　　萧若风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弯了一下，没有揭穿。

　　只是走到她身后，伸手从梳妆台上拾起了那支眉笔。

　　“我帮你画。”

　　易文君从镜中看到他的动作，微微一愣，“你……会画眉？”

　　萧若风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微微转正，对着铜镜。

　　“别动。”

　　易文君想偏头躲开，“不用你，我自己来。”

　　“你会画歪。”

　　“才不会。”

　　“上次见你画的，右边比左边高了半寸。”

　　易文君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她确实有时候会画歪，可她不想承认。

　　萧若风没有再问，只是托着她下巴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些，力道不重，却让人没法拒绝。

　　他俯下身，右手执笔，笔尖轻轻落在她的眉梢。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描摹什么极细致的纹路。

　　易文君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她能从铜镜里看见他的侧脸，离她很近，眉眼低垂，神情专注。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额角，温热的，带着一点清冽的气息。

　　铜镜里的那双眼睛里映着她，只有她。

　　她忽然觉得心跳快得不像话。

　　“你……怎么会这个？”

　　“学的。”

　　“跟谁学的？”

　　“跟你。”

　　易文君微微一愣。

　　萧若风没有解释，只是又描了一笔，然后退开半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

　　易文君看着镜中的自己。

　　眉形修长，微微上挑，和她平日画的差不多，却比她画的细致了几分，像是被谁轻轻描过，又像是本来就长成这样。

　　她抿了抿唇，想说一句“还行”，可说出口的是，“你以后别给别人画。”

　　萧若风微微一愣。

　　随即，他弯了一下嘴角，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的话。

　　“好。”他说，“只给你画。”

　　易文君心跳又快了半拍。

　　她不得不承认，她被撩到了。

　　萧若风这样的男子，万人之上，未必一人之下，平时杀伐决断、运筹帷幄，此刻却站在她身后，眼眸如水，动作温柔地替她画眉。

　　太有杀伤力了。

　　就算是她上一世见过太多人，魔教教主、天启王爷、孤城剑仙，她也想象不到这样的萧若风。

　　好吧，梦里还是想过的。

　　她脸颊默默地红了起来，心里开始乱糟糟地琢磨，他是不是要亲自己。

　　氛围都到这里了。

　　他要是亲过来，她要不要推他？

　　推的话，显得她好像很抗拒。

　　不推的话，又显得她好像很期待。

　　她正纠结着，萧若风已经直起身来，把眉笔放回梳妆台上。

　　“走吧，用早膳。”

　　易文君微微一愣。

　　就……走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说。

　　萧若风已经转身朝外间走去了。

　　他步子不快，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

　　她没看见的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压着什么。

　　他想亲她。

　　想得不得了。

　　她知不知道她方才低头梳妆的时候，寝衣松松垮垮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目光移开。

　　她知不知道她坐在那里，被他一笔一笔画眉的时候，睫毛微微颤着，唇瓣轻抿着，像是一朵刚绽开的花，等着谁来摘。

　　方才她坐在那里，仰着脸，眉梢微蹙，嘴唇微微抿着，离他那么近。

　　那两片唇瓣他尝过一次，是在她意识不清的时候。

　　他记得那个味道。

　　记得她的唇是凉的，碰到他时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受惊的蝴蝶。

　　他很想再尝一次，在她清醒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看她会不会脸红，会不会推他，会不会像方才那样骂他一句“不害臊”。

　　可他忍住了。

　　再不走，他就真的走不了了。

　　易文君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轻轻“哼”了一声。

　　都到这一步了，竟然忍住不亲她。

　　把她撩成这样，还不负责善后。

　　坏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