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院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不是那种空无一人的静,是那种两个人都在,却谁也没有开口的静。
萧若风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提着那只食盒,没有迈步进来。
易文君坐在亭子里,手边搁着半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起身。
隔着那道半卷的竹帘,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微微仰着脸,眼睫低垂,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他没有走过来。
她也没有唤他。
两个人的目光穿过那道竹帘,在半空中相遇,谁也不急着靠近,谁也不急着移开。
暮色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层薄薄的暖光,像一条看不见的河,不宽,却很深。
河这边是她,河那边是他。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
易府,后院的萧墙。
她坐在墙下吹那一曲《囚牢》,箫声咽咽,音色清冷。
她那时候在想,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听懂这首曲子?
大概一个也没有。
她不过是在吹给自己听,吹给那些她留不住也逃不开的东西听,也是吹给他听的。
或者说她就是吹给他听的。
她信他可以听懂。
然后他就出现了。
他站在萧墙之上,低头望她。
那时候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道颀长的剪影逆着光,像一株被风压弯又站直的松。
她没有问他是谁,他也没有问她是谁。
因为,她知道他是谁,他也知道她是谁。
所以,那一刻她知道,他听懂了。
那箫声里的不甘、困顿、还有一丝不甘心认输的倔强,全都落在了他耳朵里。
如今隔着一道竹帘,他又那样看着她。目光不高不低,不压迫也不疏离,像是穿过了很长的时间,落在了同一个地方。
她没有躲开。
她想起他把她从易府接出来的那个傍晚,马车里的光线很暗,他坐在她对面的阴影里,她没有看清他的表情。可那只伸过来扶她上车的手,很稳。
她想起花月初七那一夜,红烛高烧,他站在她面前,说了一句“不准再脱”。那时候她觉得他是在守自己的底线,现在她才知道,他也是在替她守住那点她自己也快要丢掉的尊严。
她想起那枚玉镯,他替她戴上时的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想摘下来。
她想起那些没有说什么话的夜,没有说出口的话,他自己也未必想明白的念头,全都落进了那些共同的沉默里。
她想起午后,沈窈坐在无忧亭里,面向她说的,“红鸾星动,凤凰于飞。”
那八个字轻飘飘的,落进她耳朵里却没有散开。
她看着他站在暮色里的轮廓,忽然觉得,也许那不是预言,而是早就写好的注脚。
她想起沈窈方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好事情,不必躲。”
她躲了他那么久,躲那些不敢信的温柔,躲那些不敢接的话,躲那些怕一碰就会碎的靠近。
可他在那里站了那么久,没有走。
河是流着的,她没有涉水,但他已经在河对岸站了一整夜。
……

又开始攒存稿了,这一段其实是要好好想一下的,本来是个看起来比较虐,实际比较甜的场景,写着写着,我就想还是甜一点算了,但我总感觉这样写感觉像是要完结了,所以我就修改了一下
不要完结啊,不没看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