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

天启城，凤凰大道。

　　萧若风走得不快不慢，蟒袍的下摆拂过地面，带起极轻的窸窣声。

　　他身旁是景玉王萧若瑾，兄弟二人步调一致，像是从小一起走惯了这条路的。

　　左边那列身影已经远了。

　　青王萧燮的背影被日光拉得很长。

　　他走在前头，应弦跟在身后半步，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萧若风只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右边也远了。

　　缃王独自一人走在另一侧的廊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多半也是急着回府。

　　他向来独来独往，今日也是如此。

　　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个人。

　　沈佑和沈卫并肩走着，一个沉默，一个也不怎么说话，像是各自揣着各自的心事。

　　萧若风走了一段，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凤凰大道他走过无数回。

　　小时候和皇兄一起来过许多次，意气风发时八公子纵马踏过，花月初七大婚迎亲仪仗走过。

　　如今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踏在旧日的影子上。

　　上一世他也走过这条路，那时候身边没有皇兄，身后也没有沈家兄弟。

　　只有他一个人，从紫宸殿走回王府，路上空荡荡的，像一座城池被抽空了魂魄。

　　如今人倒是多了，可乱的也不止是天启。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走得稳稳当当的萧若瑾，心里那点恍惚被压下去些许，又浮上来些许。

　　萧若瑾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在多想，若风？”

　　萧若风笑了笑，摇了摇头，“倒也没有多想。只是有些恍惚。”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长街尽头，轻声说，“新的风暴要开始了。”

　　萧若瑾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着走了几步，点了点头，声音也压低了些，“南境又要出事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萧若风没有否认。

　　方才在紫宸殿里那些老臣的脸色，一个个端着笏板，话里话外都在试探陛下的口风。

　　南决刚刚换了天，敖萱扶了敖夜上位，朝局还没稳，边境就已经开始不安分了。

　　现在沈佑又带回一个敖氏的公主，这消息传到郢都，那位长公主怕是要坐不住了。

　　“叶鼎之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在天外天待着，”萧若风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上是庆幸还是感慨的意味，“虽说是个隐患，总好过在北离境内来回折腾。”

　　萧若瑾侧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萧若风知道他想说什么。

　　天外天那个地方，从来不是什么安稳的处所。

　　叶鼎之能在那里站住脚，可那条路能走多远？走向何方？谁也说不准。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又说了一句，“南边又传来不好的消息。敖氏公主遗落天启，这下子两国又得交兵了。”

　　“已经交上了。”萧若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沉的实感，“纳凉城那边昨日就传来军报，南决边境的驻军已经开始调动了。”

　　萧若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又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萧若瑾又侧过头来，看了弟弟一眼。

　　他伸手，又拍了拍萧若风的肩膀，说道，“又多想了？是不是？先不说这个了。”

　　萧若风微微一愣，刚要开口。

　　萧若瑾已经接了下去，语气里带着放轻松的调侃，“皇兄还得回去照顾你皇嫂呢。你也回府看看弟妹去吧，心里早着急了吧？”

　　萧若风被他说得耳尖微微一热，别开视线，轻声说了一句：“哪有……”

　　“哪有没有？”萧若瑾笑了笑，说道，“你方才从紫宸殿出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你自己可能没察觉，我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萧若风被他戳穿，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他确实走得快了那么一些，但他以为没人注意到。

　　萧若瑾也不追问他，只是弯了弯嘴角，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