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歇一会儿。”叶鼎之转身,准备回到矮桌边继续打坐。
玥卿坐在床上,看着他走开的背影,心里那点念头像被点燃的灯芯,在她胸腔里跳动着,越来越亮,越来越不甘心。
她是来看他的。
是想和他一起睡的。是想被他抱着的。
结果他把她放在床上,自己就去打坐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你过来”显得自己太不矜持了。
可要是什么都不说,她就这么坐着,看着他坐在那边闭目运功,心里那点不甘心越烧越旺,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兽,四处冲撞,就是找不到出口。
她开始胡思乱想。
是不是他不想跟她一起睡了?
可之前在客栈,明明每天都睡的。
是不是他嫌她烦了?还是他伤好了之后,就对她没什么兴趣了?阿姐明明说过她身材不差的……
她之前也觉得自己挺好的,可现在怎么就心里没底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她竟然在怀疑他是不是不喜欢她的身子了。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好几遍,可越是骂,越想越烦,越想越觉得不舒服。
她又翻了个身,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在被子底下,带着一点豁出去似的勇气:“你……你还不上来吗?”
叶鼎之打坐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睁开眼,侧过头来,目光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那双眼睛上。
四目相对。
玥卿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差点就想把脑袋也埋进被子里,但她忍住了,只是把被子又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来,像是在说“我都这么说了,你看着办吧”。
叶鼎之看了她两息,然后站起身,动作不急不慢的,像是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
他走到床边,褪了外袍,挂在一旁的衣架上,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铺不大,他侧过身来的时候,手臂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肩膀,带起一阵细微的暖意。
玥卿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像是被他的体温烫到了一样,可床就这么大,她再缩也缩不到哪里去。
叶鼎之没有追过去,只是躺在那儿,侧过身来看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点她从没听过的柔软:“那你呢?”
“什么?”玥卿声音有点干。
“你让开那么远,”他看着她,目光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明,“是要我睡一半床,还是睡半边身子?”
玥卿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会被他堵回来。
“……那你过来一点。”她声音闷闷的。
叶鼎之依言往她那边挪了挪,幅度不大,却足以让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
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干燥而温热,像一块被阳光晒透了的石头,贴在她微凉的皮肤上,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
玥卿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一样。
她想起上一次他们这样躺着,还是在客栈里。
那时候他伤重未愈,她总是找各种理由赖在他身边,把自己塞进他怀里,告诉自己那是为了看着他,免得他夜里发热。
可现在他已经好了,她再没有借口了。
她想不出该怎么解释自己躺在这里的理由,于是选择了闭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不沉,却带着一种微妙的、让人心尖发痒的张力。
叶鼎之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侧过身来,将手臂轻轻环过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她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贴着她的背脊,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膛微微的起伏,一下一下的,隔着衣料,却清晰得像落在她皮肤上。
“你……”玥卿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你做什么?”
“这样暖和些。”叶鼎之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刚躺下时的慵懒,“睡吧。”
玥卿躺在那里,整个人僵了片刻,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的背脊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来持续不断的暖意,将她笼罩在一层温和的热度中。
她闭上眼,又睁开,心里那些纷乱的念头渐渐沉淀下来,沉到某一个安稳的、被他的体温包裹住的角落。
她翻了个身,在他怀里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低低的,像在说梦话:“叶鼎之……”
“嗯?”
“你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叶鼎之沉默了一瞬,像是真的在考虑该怎么回答,然后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嗯,在打。”
“什么主意?”玥卿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一点警惕和好奇。
“怎么讨好你的主意。”他说得很随意,语气平和。
玥卿的耳尖“腾”地红了,她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声音闷得像从被褥底下透上来的:“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跟你学的。”叶鼎之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得让人分不清是认真还是逗她,“你比我主动多了。我只是跟着你的步调走。”
“我什么时候主动了!”玥卿猛地抬起头来看他,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带着一点被说中心事的羞恼。
“在客栈的时候,是谁半夜摸到我床上来的?”
“……那是看你伤口还没好!”
“那你刚才敲门,又是为了什么?”
玥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会被堵回来,索性重新把脸埋进他怀里,不说话了。
叶鼎之没有追问,只是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收拢了一些,指尖隔着衣料轻轻蹭过她的腰侧,像是不经意的,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
玥卿感觉到他指尖那一点细微的触碰,心跳又漏了一拍,但这一次她没有躲开,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躺在他怀里,感受着他体温一点一点地渗透过来,把她整个人都暖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点被他温暖过的、懒洋洋的满足:“叶鼎之……”
“嗯?”
“你下次再这样……”她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足够有威慑力的词,“我就不理你了。”
“好。”他答得干脆,语气却带着一点她听得出来的纵容,“那这次呢?”
玥卿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最温暖角落的猫,不肯再动。
窗外北风依旧在刮,墙缝里透进来的风带着碎雪和砂砾的寒意,但被窝里却暖得像春末的午后。
叶鼎之低下头,看着窝在自己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她,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抬手将她肩头滑落的一角被褥往上拉了拉,拢好,然后也闭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