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北地的风比白天更烈了几分,从墙缝里钻进来,带着刀子一样的冷意。
窗棂被吹得微微作响,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结了薄霜的窗纸上投下淡淡的银白色光斑。
玥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被子是新的,厚实绵软,火盆里的炭也烧得正旺,暖意从脚底一路蔓延上来,把整个房间都烘得干燥舒适。可她就是睡不着。
她闭上眼,眼前浮现的是自己裹在被褥里站在叶鼎之房门口的画面——
她想象自己敲门,他打开门,看见她这幅模样,会是什么表情?
然后她窝进他怀里,他低头看她,问“你怎么来了”,她说“我冷”,他就把她搂得更紧些。
玥卿猛地睁开眼,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了半张脸。
她在想什么?她才不会去!
……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自己。
她确实想去。
她想起在客栈的那些夜晚,她偷偷溜进他房间,爬上他的床,把自己塞进他怀里。
那时候他有伤在身,整个人虚弱得没什么力气,却还是会下意识地伸手环住她,把她往暖和地方拢。
那时候她总告诉自己,是因为他受伤了,她得看着他,免得他夜里发热。
可他现在伤好了,内力恢复了,连逍遥天境都突破了。
她再找不到理由去爬他的床了。
可为什么她睡不着?
玥卿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盯着被火光映得微微发亮的墙面。
她心里那点念头像一只不肯安分的小兽,在东奔西突地找出口。
她明明可以好好睡在自己的床上,明明门窗都关严实了,明明一点都不冷。
她想了想,这样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不矜持了?
不对,自己就去看一眼,又没说要留下。
玥卿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踩着一双薄薄的棉鞋,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穿过走廊,停在了叶鼎之的房门前。
廊道里没有点灯,只有远处炉膛里透出的一丝微光,在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暖黄色光痕。
玥卿站在门外,手心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心跳得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
她咽了咽口水,犹豫了一下,几乎要转身跑回去——可就在那个瞬间,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脚上那双薄棉鞋,忽然又有了底气。
她不是来爬床的。她是来……取暖的。
这个理由找得她自己都不太相信,但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攥了攥拳,压下那股乱糟糟的羞意,轻轻敲了敲门。
“叶鼎之……你睡了吗?”
门内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被从里面拉开。
叶鼎之站在门后,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外头随意披了件薄薄的玄色外袍,衣襟没有拢紧,露出一小片线条分明的锁骨和颈侧的皮肤。
他似乎刚准备歇下,墨发披散在肩侧,被廊道里透进来的微光镀上一层极淡的暖色。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然后往下移了一寸,看见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寝衣,外头胡乱裹着一件厚袄,连系带都没系好,露出里面浅色的衣料。
再往下,他看见她赤裸的脚踝,没穿袜子,踩着一双薄得几乎不御寒的棉鞋,脚踝处已经冻得微微泛红。
叶鼎之的眉头轻轻地蹙了一下。
“你……”
“我房里火盆和炕都缺炭了。”玥卿抢在他开口之前飞快地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理直气壮的急切,“冷得睡不着。”
叶鼎之看着她。
他看见她微微泛红的鼻尖,看见她因为冷而悄悄缩起的脚趾,看见她紧紧攥着厚袄边缘的手指,指节都冻得有些发白。
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声音不高,“先进来。”
玥卿像得了特赦令一样,飞快地闪了进去。
房间里比她的屋子要冷一些,火盆里的炭火烧得并不旺,只余一层暗红色的余烬,在灰白的灰烬里明灭不定。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靠墙的木床上,又飞快地收回来,假装在打量房间的陈设。
叶鼎之从她身后走过,弯腰往火盆里添了几块新炭,又拿起火钳拨了拨,让火苗重新窜起来。
橘红色的光映在他侧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过来,”他头也没回,“别冻着。”
玥卿“哦”了一声,磨磨蹭蹭地挪到火盆边,在他身旁蹲下,把手伸向火苗。
火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脸颊映得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看着火光跳动,听着炭火细微的噼啪声,心跳比方才安稳了一些。
叶鼎之也没有说话,只是拨弄着火盆里的炭火,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收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放下火钳,转过身来,在她面前蹲下。
他伸出手,动作不快不慢,像是不想惊动什么,却精准地落在她的脚踝上。
指尖触到那片微凉的皮肤时,两人都轻轻地颤了一下。
“怎么不穿袜子?”他的声音低低的,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点很紧张的担心,“地上凉。”
“忘了。”玥卿的声音比方才更轻了,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颈侧。
叶鼎之没有追问,只是将她冰凉的脚踝拢进掌心,微微收紧,像是在用自己的体温替她暖着那片冻得发红的皮肤。
他的掌心很热,带着内力流转时特有的温润暖意,一点一点地渗进她微凉的肌肤里。
玥卿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怎么能摸她的脚踝……
这是只有……只有夫妻之间才能……才能做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