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剑门和晏琉璃走在前面,晏琉璃换了一身干的衣裙,裙摆干净整洁,和她之前湿了半截的样子判若两人。
顾剑门手里提着一条用草绳串好的鱼,鱼鳞在暮色里泛着银白的光。
雷梦杀和李心月跟在后面,李心月的步子比往常慢了一些,雷梦杀走在她身侧,手臂虚虚地环在她腰后,像是怕她走不稳。
李心月侧头低声说了句什么,雷梦杀便低低笑了一声,手没有放开。
晏琉璃先看见了她们,冲这边招了招手,然后在走近的时候目光在李心月身上轻轻停了一瞬。
李心月察觉到她的视线,步子微微一顿,随即偏过头去,假装在看远处的山。
晏琉璃的目光在李心月脖颈处掠了一下,又收回来,然后她侧过头,轻轻地看了一眼顾剑门。
顾剑门面不改色,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只是把手里那条鱼往上提了提,“烤鱼,还来得及。”
晏琉璃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大家陆续聚到溪岸边那棵老柳树下。
雷梦杀生了火,李心月坐在他身边,把衣领又往上拢了拢,然后若无其事地接过他递来的树枝,开始穿鱼。
她的手很稳,但耳朵红得藏不住。
李寒衣从洛言缕怀里滑下来,跑到火堆边蹲下,仰着脸看火光。
司空长风和白鹤淮也回来了,两个人并肩走过来,司空长风手里还提着那个柳条编的小篓,里面空空如也,一条鱼也没有。
白鹤淮走在他身侧,裙摆上沾了几片草叶,脸颊微微泛着红,不知是跑的还是别的。
百里东君坐在火堆旁,拿树枝拨了拨火,火光在他脸上跳跃。
洛言缕在他身边坐下,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没有靠得很近,也没有刻意拉远。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火堆。
火堆里的枯枝偶尔爆开一朵小小的火星,被晚风一吹,就散了。
顾剑门把鱼串好架在火上,翻转着烤。
雷梦杀蹲在火堆对面,盯着那鱼,喉结动了一下,“多久能吃?”
“急什么。”顾剑门头也不抬,“你下午不是吃了不少了?”
雷梦杀立刻咳了一声,“什么吃了不少?”
“没什么。”顾剑门翻了个面,语气平淡,“随口一说。”
雷梦杀侧过头看李心月,李心月正低头替李寒衣擦手,面不改色,耳尖却红得透亮。
雷梦杀收回视线,干咳了一声:“你这鱼要是烤糊了,可别怪我不给你留。”
顾剑门没接话,只是唇角弯了一下。
晏琉璃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翻鱼时微微垂下的眼睫和专注的侧脸,忽然心里软了一下。
她垂下眼,没有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
远处的山影一点点暗下去,天边的橘色也一寸寸沉入地平线,像被暮色慢慢吞没。
溪水的声音在傍晚变得格外清晰,淙淙地流淌着,像一个不知疲倦的讲述者。
火光在众人脸上跳跃,映出各自不同的神情,有笑的有安静的,有正在低语的,也有各自想着心事的。
洛言缕侧过头,看见百里东君的侧脸被火光照得暖融融的,他正低头拨弄火堆,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熄了什么。
她收回目光,把膝上的薄毯又拢了拢。
天色渐渐暗下来,春溪原上,暮色四合。风从谷口吹来,带着夜露初降的凉意。
火光还在跳,几串烤鱼的香气在溪岸上慢慢散开。
有人开始说话,有人低低地笑,有人往火堆里添了根新柴。
李寒衣靠在李心月怀里,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却还强撑着不肯睡。
司空长风坐在白鹤淮身边,低头用柳条编着什么东西。
百里东君把不染尘放在膝头,剑穗上的银铃在夜风里轻轻响了一声。
顾剑门把第一条烤鱼分给晏琉璃,然后抬手,将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别到她耳后,动作很轻很自然。
晏琉璃侧过头,火光映在她的眼底,像落了一小片星辰。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但她靠近他时,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她的肩,像做过千百次一样。
“冷吗?”他低头问她。
“不冷。”晏琉璃说,然后往他怀里靠了靠。
顾剑门没有再说,只是收紧了手臂。
夜风从他们身侧流过,像一个无声的过客,什么也没有带走。
春溪原的夜,从这一刻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