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剑门牵着马,沿着溪岸往下游走去。
晏琉璃从马上下来,跟在他身侧。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身后的笑语声渐渐远了,只剩下水声和风声。
晏琉璃走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是故意走这么远的?”
顾剑门侧头看她,唇角微弯,“嗯。”
“……为什么?”
顾剑门没有回答,只是将缰绳系在岸边一棵老柳上,然后转过身,朝她伸出手。
晏琉璃看着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下,将手放了上去。
顾剑门握住她的手,轻轻一带,将她拉近了些,另一只手自然地环过她的腰,低头看她。
“今日天气好。”他温柔地说道,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适合两个人待着。”
晏琉璃脸颊微热,别开眼,微嗔道,“他们都在前面……”
“所以我才带你来后面。”顾剑门说得理所当然。
晏琉璃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噎了一下,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会被堵回来,索性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别闹。”
顾剑门没松手,反而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轻声诱哄道:“没闹。”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瞬,然后低头,吻住了她。
晏琉璃下意识想躲,微微偏开头,可他的手掌已经轻轻托住了她的后颈,将她带了回来,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吻落下来的时候,比她预想的要温柔。
他的唇是温的,带着春日的暖意和一点清冽的气息,像溪水浸过的青石,干净而微凉。
他没有急着深入,只是这样贴着,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等她适应。
晏琉璃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原本抵在他胸膛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了力道,指尖轻轻攥住他衣襟的布料。
晏琉璃闭上眼睛。
顾剑门感觉到她的回应,手臂收紧了些,吻也加深了几分。
风从溪面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桃花的甜香,拂过两人的衣角和发梢。
她尝到他唇上有一点很淡的清酒味,大约是出门前喝的,混着他的体温,一点点渡过来,让她有些晕眩。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风声里一下一下地响,像溪水撞在圆石上。
良久,他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还有些不稳。
晏琉璃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脸颊已经红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有些发紧,只好别开脸,不看他。
顾剑门没有放开她,只是低头在她额发上轻轻蹭了蹭,声音有些哑,“想不想吃鱼?”
晏琉璃愣了一下,有些疑惑,“什么?”
“水里有鱼。”顾剑门松开她,弯腰脱下靴子,卷起裤脚,踩进水里,“我给你捉。”
晏琉璃站在岸上,看着他弯着腰在溪水里摸索,玄色的衣摆被水浸湿了一片,贴在腿上。
他平时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沉稳从容的模样,这会儿却像个少年一样,认认真真地在溪水里找鱼,水花溅起来,沾湿了他的衣襟和下巴。
顾剑门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然后继续低头去找。
晏琉璃站在岸上,看着看着,眼眶忽然有些发烫。
上一世的顾剑门,好像也是这样。
他每次从外面回来,总会带些东西给她,有时是一包糕点,有时是一朵雪莲,有时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什么也不说,然后问一句,“想不想出去走走?”
他从来不说自己经历了什么,从来不说那些伤是怎么来的。
他只是笑着,把那些血和尘土都藏好了,然后走到她面前,问她家里没事吧,别太累到自己。
而她也总是冷着脸,不接他的话,不接他的花,不接他的点心。
她那时候在想什么呢?
她在想,你为什么要走?你为什么不能留下来?你为什么总是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从来不肯让我分担半分?
可现在她才明白,他那样做,不是不信她,是太信她,信她到愿意把所有好的都捧到她面前,把所有坏的都藏起来不让她看见。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上一世太傻了。
明明喜欢,却偏要装作不在意。
明明想让他留下,却偏要冷着脸说你去吧。
明明听到他受伤的消息时,心都要碎了,却偏要在见到他时,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和他一样,也是那种把所有好的都捧出来、把所有坏的都藏起来的人。
所以他们错过了那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