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暮色初临。
百里东君站在铜镜前,左看右看,又扯了扯衣领,皱着眉摇了摇头,转身又钻进里间。
院子里。
司空长风正坐在石凳上擦枪,银月枪被他擦得锃亮,映着最后一缕天光。
白鹤淮趴在石桌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根草茎。
“他这是第几回了?”白鹤淮有些好奇地问道。
“第三回。”司空长风头也没抬,轻声说道,“方才换了件青的,不满意。又换了件月白的,嫌太素。这回……”
话没说完,门“吱呀”一声开了。
百里东君走了出来。
一身白衣,月白色的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极浅的玉色缠枝纹,腰束一条冰蓝色锦带,坠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白玉佩。
衣料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他整个人清朗如晨风拂过的春水。
腰间悬着那柄不染尘。
剑鞘是玉白色的,几乎与衣袍融为一体,剑柄处镂着一朵含苞的莲花,雕工极细,连花瓣的脉络都清晰可见。
而剑柄上系着的那枚丝绕银铃流苏剑穗,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偶尔发出极细微的叮铃声。
那是洛言缕送的。
为了祝贺他成为学堂大考首榜首名,而且还是她亲手系的。
百里东君自己最得意的就是这枚剑穗,平日里练剑都舍不得让它沾灰。
他又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了个圈,然后站定,扬起下巴,冲两人挑了挑眉。
“怎么样?本公子这套行头。”他笑着,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是不是很贴气质?”
司空长风放下银月枪,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白鹤淮也直起身,歪着头看了看。
两人对视一眼。
片刻后,司空长风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看是好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你这又是换衣裳又是照镜子的,折腾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相亲。”
“去去去。”百里东君瞪了他一眼,耳根却莫名热了热,“本公子这叫注重仪容,懂不懂?”
“懂懂懂。”司空长风从善如流,嘴角却弯了弯。
白鹤淮托着腮,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忽然笑了一声,轻声说道,“百里东君,你今天不太正常哦。”
百里东君微微一愣,“哪里不正常?”
“平时你哪会这么打扮啊。”白鹤淮微笑着说道,“今天居然连腰带的结都打得这么规整,说没有情况,我可不信。”
司空长风立刻接话,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啊,看起来像是有约了。和洛姑娘?”
百里东君脸上的笑容一僵。
然后他干咳一声,低头理了理其实并不乱的衣袖,声音低了几分:“……本公子是觉得天气不错,想出去走走。”
“哦——”司空长风和白鹤淮同时拉长了声音。
百里东君被这意味深长的一声“哦”弄得头皮发麻,赶紧转身假装整理不染尘的剑穗,指腹轻轻捻过那枚银铃。
白鹤淮笑眯眯地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叶:“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过既然要去见洛姑娘,我们帮你参谋参谋?”
百里东君转过身,狐疑地看着她:“你们?参谋?”
“怎么,瞧不起我们?”白鹤淮双手叉腰,“虽然我俩也没什么经验……对吧?”
她侧头看了司空长风一眼。
司空长风正重新拿起银月枪,闻言耳根微红,含糊地“嗯”了一声。
“不过嘛,”白鹤淮话锋一转,“在药王谷的时候,司空长风也陪我去采过药的。那算不算约会?”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点促狭。
司空长风擦枪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笑盈盈的脸上。
他认真地想了想:“算的。”
白鹤淮微微一怔。
“去天启看灯会那次,也算。”司空长风补充道。
“那是你邀请我的!”白鹤淮脸一红,微嗔道,“你明明自己也想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视线却不知不觉粘在了对方脸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淡了颜色。
百里东君站在两步开外,看着这两人眼神都快拉出丝来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精心打扮的行头,觉得自己此刻像个多余的人。
“二位,”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们继续,本公子先出去一下!”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飞快,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
挺好的,大家都在往前走。
司空长风在他身后笑骂了一句:“这家伙。”
白鹤淮回过神来,脸颊微烫,低头假装整理袖口。
石桌上,擦了一半的银月枪泛着冷光,映着她微微弯起的唇角。
暮色渐浓,小院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颗心慢慢靠近的、几乎听不见的跳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