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易线（二十七）

御花园深处，临水亭台。

　　沈窈端坐石凳上，天青色衣裙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白纱遮目，侧脸线条清冷优美，像一幅静静铺展的水墨画。

　　易文君在她身侧坐下，吩咐侍女取一壶酒来。

　　“文君，你今日已喝了不少。”沈窈轻声提醒。

　　“无妨。”易文君摆摆手，“春去也，我又不是没喝过。”

　　侍女很快送来一壶春去也，斟了满满一盏。

　　易文君端起来，一口饮尽。

　　清苦的酒液滑过喉咙，竟真的泛起一丝回甘。

　　可不知是不是烈酒帝樽的后劲上来，她只觉得脑子有些昏沉，看什么都带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文君？”沈窈微微侧头，“你还好吗？”

　　“好得很。”易文君又倒了一盏，“建康，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

　　“谁？”沈窈明知故问。

　　“还能有谁？”易文君灌了一口酒，“萧若风那个混蛋。”

　　沈窈唇角微弯，没接话。

　　“你说他光风霁月、克己复礼，可他又总是……总是占我便宜。”

　　易文君的声音带上了醉意，语速也快了些。

　　“在毓秀坊门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往怀里揽。在宴席上，又搂又抱，还用我的杯子喝茶。他是不是故意的？”

　　沈窈轻轻笑了笑，“或许吧。”

　　“他当然故意的！”易文君提高声调，“他就是吃准了我在外面不会拒绝他！他就是……就是……”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他就是个混蛋。”

　　沈窈没说话。

　　“可他又……又那么好。”易文君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委屈，“他替我挡酒，替我剥虾，替我掖被角。他让我出府，说‘不必次次问我’。他还说……‘你开心就好’。”

　　她仰头又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滴在水绿色衣襟上。

　　“建康，你说，他到底想怎样？”

　　沈窈沉默片刻，轻声道：“文君，你醉了。”

　　“我没醉！”易文君摇头，“我就是想不明白。”

　　她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眼睛半睁半闭。

　　“明明大婚前，他还来我屋里，翻窗子，抱着我睡。成婚后，他反而不来了。每晚独守空房，他倒是自在，在书房一待就是一整夜。”

　　她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含糊。

　　“他说什么同房不多，我们根本就没圆房过。连接吻都没有……”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沈窈，眼神迷离，带着一丝倔强。

　　“建康，你说，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沈窈刚要开口，忽然感知到一道熟悉的气息靠近，便轻轻抿住了唇。

　　易文君没察觉，继续说：“他就是不喜欢我。他只是把我当王妃，当摆设，当……当一枚棋子。”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

　　“可我又不是没心的人。他对我好，我也会心动。他对我笑，我也会心跳。他牵我的手，我也会……也会想抓住不放。”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回去。

　　“可他从来不肯多走一步。永远都是那样，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萧若风……你才是那片云。高到我望之生畏，远到我触不可及。”

　　她说着，忽然哭了出来。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沈窈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摸索着拍了拍她的背。

　　“文君，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要。”易文君摇头，声音闷闷的，“他说了要来接我。”

　　沈窈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轻轻收回。

　　她知道，萧若风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