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内间,李心月已为李寒衣选好了几块鲜亮的料子,正等着她们。
三人重新汇合,又说了几句衣裳花色的闲话,气氛恢复了寻常的温馨。
正要告辞,毓秀坊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
一道颀长的玄色身影已倚门而立,目光精准地落在晏琉璃身上,冷峻的眉宇立刻化开一片温软。
顾剑门来了。
没什么特别原因,只是想她了。事情处理完,便顺路过来接人。
他先是对易文君微微颔首致意,礼数周全。
随即长腿一迈,他走到晏琉璃身边,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装着零碎物件的锦袋,然后弯起手臂。
晏琉璃眼底漾开笑意,很顺手地挽住他的胳膊。
顾剑门这才有空,伸手轻轻揉了揉凑过来的李寒衣的发顶,对李心月说道:“二嫂,我们先走一步。算算时辰,他们也该到了。”
李心月会意,笑着点头,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易文君。
易文君微微一怔,心下莫名一跳,下意识就想寻个理由先走。
脚步还未挪动,门口的光线又是一晃。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已踏了进来,带着门外微暖的风,精准地,不容分说地,捉住了她的手腕。
“王爷?”易文君低呼一声,指尖蜷缩,下意识想抽回。
萧若风却已顺势一带,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手臂环过她的腰身,是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姿态,而且不容她挣脱。
他也想她了,二师兄一句话,他便立刻改了方向,来了毓秀坊。
萧若风身上还带着些许外间的尘嚣气,混合着清冽的墨香,瞬间将易文君笼罩。
“二师兄。”萧若风朝雷梦杀一家点了点头,语气轻松,手上力道却未松,“我们先回了。你带着二嫂和小寒衣慢慢逛。”
说完,不等怀中人反应,半揽半抱地,带着易文君就转身朝门外走去。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哎,萧若风你……”易文君被他揽在怀里,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挣扎着想推开他,力道却不敢太大。
这里可是毓秀坊门口!人来人往!
她的指尖抵在他胸前,隔着衣料能感受到那坚实温热的触感,鼻尖全是他的气息,这让她也太敏感了啊!
太过着急,直接喊了名字,太过敏感,又忘记改口了。
“别动。”萧若风低下头,薄唇几乎贴着她发烫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在外面呢。”
易文君身体一僵,耳尖那抹红晕迅速蔓延至脖颈。
她抬起眼,狠狠瞪了他一下,眼波却因羞恼而水光潋滟,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嗔似怒。
萧若风眸色深了深,手臂收紧,将她更稳地带离了毓秀坊门口,打算走回王府。
直到走出十余步,远离了那令人窘迫的视线中心,易文君才深吸一口气,用力推了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低声道:“王爷,可以松开了。”
萧若风非但没松,反而就着这个近乎相拥的姿势,带着她继续往前走,只是步伐放慢了些。
“王爷!”易文君又羞又急,耳根红透。
“嗯?”萧若风侧头看她,目光落在她绯红的耳垂上,语气寻常,“方才不是挺乖?”
“谁乖了!”易文君忍不住反驳,声音却因心虚而低了下去。
方才……方才他突如其来,她又碍于场合,确实是僵着没敢大动。
萧若风轻轻笑了一声,没再逗她,但手臂依旧稳稳地环着她,没有松开的意思。
易文君挣了两下无果,又怕动作太大更惹人注目,只得放弃,身体却微微僵硬,与他保持着一点勉强的距离。
走出一段,穿过相对僻静的巷口。
她才稍稍放松,想起他身上的药草味,轻声问道:“王爷今日一早就出门了,是……有公务?”
“嗯,去了趟影宗。”萧若风答得坦然,没有隐瞒。
易文君心尖微微一颤,声音更轻,“王爷去影宗……是为何事?”
“见了你父亲,还有你师兄。”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
易文君却听得指尖发凉。
“王爷……”她张了张口,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是为师兄参与抢亲之事问罪?还是为父亲之前的算计敲打?
“与你父亲说了些话,许了他一个国公之位,让他往后安心荣养,不必再操心不该操心的事。”萧若风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至于你的师兄,他的剑道已至瓶颈,困于天启无益。我让他去南境纳凉城,那边,更需要一把好剑。”
他说得简洁,却将事情交代得清楚。
惩戒?没有。问罪?谈不上。更像是各得其所的安排。
易文君默默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父亲得了梦寐以求的爵位,代价是彻底将她卖了个干净,从此恐怕再难在她面前摆出父亲的架子。
师兄得了前程,也得了突破剑道的机遇,却也离开了天启,离开了可能的是非圈,纳凉城虽然战事不断,但总好过以后在那慕凉城里恪守凄凉。
萧若风用最平和的方式,料理了她现在话身后最麻烦的两处关联。
干净,利落,且让人……无话可说。
她该谢他吗?谢他替她摆平了麻烦?可这麻烦,追根溯源,难道不也与他有关?
心底那点因昨夜和今晨生出的微妙悸动,此刻混入了一丝冰冷的清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
“妾身……代家父,谢过王爷恩典。”她垂下眼睫,声音有些干涩。
明明早已对那个所谓的父亲失望透顶,为何听到他以这种方式“安置”了父亲,心里还是会掠过一丝黯淡?
是了,明码标价,银货两讫。她易文君,在他萧若风这里,大概也值得上一个未来国公的价码。
不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