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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易线(十六)

少年白马不一样的疯批

西厢院。

  易文君醒来时,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暖融融地铺了满床。

  她缓缓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帐顶繁复的刺绣,总觉得这一夜睡得格外沉,也格外踏实。

  像是抱着什么温暖安稳的东西,一觉到天明。

  她坐起身,锦被从肩头滑落。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完好无损的寝衣,又看了看四周。

  一切如常。

  可那种残留的安心感,却挥之不去。

  她掀被下床,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唤来侍女梳洗。

  侍女端着铜盆热水进来,动作轻悄,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与她对视。

  易文君从镜中瞥见,心头微动。

  “昨夜,”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可是有人来过?”

  侍女手一抖,手中布巾险些掉进盆里。

  “王、王妃……”她脸色发白,垂下头,声音发颤。

  “说实话。”易文君从镜中看着她,目光沉静,“我不怪你。”

  侍女咬了咬唇,颤声道:“昨夜……王爷来过。子时前后,悄声进来的。奴婢在外间守着,不敢阻拦……”

  易文君握著玉梳的手指蓦地收紧。

  “他……做了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王爷只是站在床边看了您一会儿,替您掖了掖被角。”侍女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然后您好像抓住了王爷的手,不肯放,王爷就在床边站着,陪了您一整夜,天快亮时才离开。”

  空气骤然安静。

  易文君坐在镜前,一动不动。

  镜中女子,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烧红,从耳根,到脖颈,最后连指尖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抓住……他的手?

  不肯放?

  还……一整夜?

  脑海里轰然炸开无数画面碎片,温热的手腕,踏实的力量,无意识的依偎,还有梦中那点贪恋的温暖……

  “轰——!”

  易文君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绣墩。

  侍女吓得一哆嗦,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他……他……”

  易文君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胸口剧烈起伏,羞恼、窘迫、难以置信,还有再次挑动的悸动,混杂成一片燎原的火,烧得她头晕目眩。

  那个混蛋!

  登徒子!

  谁准他夜闯寝房的?!

  还……还任由她抓着不放?!站了一整夜?!他到底想干什么?!

  可心底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却在说:是你自己抓住人家的……还蹭人家手背……不肯放……

  易文君猛地捂住脸,指尖滚烫。

  丢人。

  太丢人了。

  比那次在他面前解衣,比任何一次争执对峙,都要丢人一百倍。

  “王妃……”侍女小心翼翼抬头,见她这副模样,吓得又要哭。

  易文君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放下手时,脸上红潮未退,眼神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翻涌着羞愤的波澜。

  “起来吧。”她声音有些哑,“此事……不准外传。昨夜当值的,都管好自己的嘴。”

  “是!奴婢明白!”侍女如蒙大赦,慌忙起身。

  易文君重新坐回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绯红未褪的脸,咬了咬唇。

  罢了。

  就当是抱了个暖炉。

  横竖……她也不吃亏。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羞恼竟奇异地散了些,甚至泛起一丝极细微的甜。

  她甩甩头,将那点荒谬的念头压下去,对侍女说道:“梳妆吧。简单些,我今日要出府。”

  用过早膳,易文君换了身不起眼的藕荷色常服,发髻简约,只簪了支素玉簪。

  她对着镜中看了看,确保不会太过招摇,这才带着两名侍女,朝府门走去。

  既然萧若风说了可以出去走走,那她便出去走走。

  就今日。

  就一次。

  算是……奖励自己昨夜睡了个好觉。

  易文君走到前庭,远远便看见府门外。

  雷梦杀正低声说着什么,萧若风背对着府门,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正抬头望着天色。

  易文君脚步一顿。

  下意识想转身回避,却已来不及。

  雷梦杀先看见了她,眼睛一亮,扬声招呼,“弟妹!这是要出门?”

  萧若风闻声回头。

  四目相对。

  易文君脸颊“腾”地一下,再次烧了起来。

  昨夜种种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抓着他的手,蹭他手背,还有那整整一夜无声的陪伴。

  她几乎是仓皇地垂下眼,屈膝行礼,声音绷得紧紧的,“王爷,雷师兄。”

  然后,不等他们回应,她迅速直起身,匆匆说了句,“还有些账目未核,文君先回去了。”

  她便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脚步又急又快,藕荷色的裙摆拂过青石地面,转眼便消失在回廊拐角。

  萧若风站在原地,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怔了怔,随即,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真实的笑意。

  眼底那点因彻夜未眠和朝务繁重带来的倦意,悄然散去些许。

  雷梦杀牵着马走过来,促狭地用胳膊肘碰碰他,压低声音笑道:“哟,这是怎么了?弟妹见你跟见了鬼似的?你昨夜到底干什么了?”

  萧若风收回目光,睨他一眼,淡淡道:“多事。”

  耳根却微微热了。

  雷梦杀嘿嘿一笑,两人一同朝城西方向去。

  走出几步,雷梦杀回头看了眼寂静的王府大门,犹豫道:“真不跟弟妹说一声我们去哪儿?看她刚才那样,像是真要出门的,结果撞见我们,又吓回去了。”

  萧若风目视前方,声音平静,“让她静静吧,今日,让她好好松快一日。”

  雷梦杀看着萧若风侧脸上那抹罕见的柔和,心里啧了一声,没再说话。

  马蹄嘚嘚,踏碎清晨的宁静。

  而王府内,西厢院里。

  易文君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脸颊烫得惊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抬手,捂住脸。

  指尖冰冷,脸颊滚烫。

  易文君,你到底在慌什么?

  不就是……抓了下手吗?

  又不是没碰过。

  之前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拥抱,甚至同床共枕,那时她都能用麻木和冷静武装自己。

  为何今日,只是一个无意间的触碰,一段她甚至毫无记忆的依偎,就让她方寸大乱,像个情窦初开、慌不择路的蠢丫头?

  她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许久,才抬起头。

  眼中羞恼未散,却多了几分倔强的清明。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裙和发髻,走到门边,轻轻拉开门。

  “备车。”她对候在外间的侍女吩咐,声音已恢复平静,“去毓秀坊。”

  既然他允了,她便去。

  凭什么要因为他,打乱自己的计划?

  易文君挺直背脊,一步步,坚定地,朝府门外走去。

  阳光洒落,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孤独却笔直的影子。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