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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忘机

少年白马不一样的疯批

清诗轩二楼雅间,临街的窗半开着。

  易文君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清茶,目光落在楼下熙攘的街市,却没什么焦距。

  沈窈坐在她对面,指尖轻抚琴弦,流出一串清越的音符。

  “这曲《山居吟》,你方才弹来总多一分寂寥。”沈窈停下,覆着白飘带的眼眸转向她,轻声说道,“文君,你心里不静。”

  易文君回过神,轻轻放下茶盏,有些勉强地笑道,“没有,只是觉得……这清诗轩生意真好。”

  “洛水庄的产业,自是好的。”沈窈淡淡道,“不过他们少东家近日似乎不怎么来了,听说在筹备新书。”

  易文君沉默片刻,低声问:“建康,你与清歌公子……”

  “无事。”沈窈轻声打断她,语气平静无波,“甚至没什么交情。”

  她说得轻描淡写,易文君却听出那平静下的暗流。

  但她没再追问。

  每个人心里都有不愿触碰的角落,她自己如此,建康亦是。

  “说起来,”沈窈换了话题,轻声说道,“前日我去宫中请安,遇见柔嘉了。她缠着我问东问西,都是关于你和若风表兄的。”

  易文君指尖微紧,轻声问道,“公主问什么?”

  “无非是你们相处可好,你可习惯之类。”沈窈唇角微弯,笑着说道,“她是真心喜欢你,怕你受委屈。”

  易文君心头一涩,低声道:“我很好。王爷他……待我很好。”

  “是吗。”沈窈不置可否,又拨了下琴弦,轻声说道,“文君,在我面前不必说这些场面话。好与不好,你自己清楚就好。”

  易文君微微抿唇,没接话。

  楼下忽然传来喧闹声,夹杂着少年清亮的笑声。

  她下意识望去,只见街角拐出一行人。

  百里东君打头,司空长风、白鹤淮、谢宣跟在后面,四人手里都提着酒坛,正嘻嘻哈哈说着什么。

  似是察觉到视线,百里东君抬头望来。

  四目相对。

  百里东君笑容一僵,随即飞快移开目光,低头匆匆走过。

  司空长风也看见了,冲楼上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白鹤淮好奇地探头探脑,被司空长风轻轻拉走。

  谢宣倒是大大方方挥了挥手,微微欠身,算是致意。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街角。

  易文君收回视线,端起茶盏,却发现指尖有些凉。

  “百里公子他们几个?”沈窈虽看不见,却从动静里猜出几分,“如今倒都是长进了不少。”

  “嗯。”易文君轻声道,“听王爷说,他武功精进很多,酒也酿得越发好了。”

  “镇西侯府的独孙,本就不是池中物。”沈窈微微顿了顿,忽然说,“前日我听絮儿说,他跟言缕似乎处得不错。”

  易文君点点头,真心地说道,“洛姑娘很好,百里公子……也是个赤诚的。”

  真诚的祝福,但为什么总觉着多了些羡慕呢?

  沈窈不再说话,指尖又流出一串琴音。

  这一次,是《鸥鹭忘机》。

  琴声逍遥,仿佛真能忘却尘世机心。

  易文君静静听着,看着窗外流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易家小姐时,也曾这样坐在茶楼窗边,看街上少年们匆匆而过。

  那时,天很蓝,风很轻,心里没有这么多沉甸甸的东西。

  “文君。”沈窈忽然开口。

  “嗯?”

  “若觉得累了,就歇歇。”沈窈声音很轻,“日子还长,不必时时刻刻都绷着。”

  易文君鼻尖一酸,用力眨眨眼,低声说,“好。”

  琴声继续,如清泉流淌。

  雅间外,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接着是侍女轻柔的通报:“郡主,王妃,洛姑娘来了,说是新到了一批江南春茶,请二位尝尝。”

  沈窈止住琴音:“让她进来吧。”

  门帘轻响,洛言缕端着一个红木茶盘走进来,盘上是一套青瓷茶具,茶香袅袅。

  “建康殿下,王妃。”她微笑行礼,“打扰二位雅兴了。”

  “不打扰。”沈窈微微伸手,示意她坐下再说,轻声说道,“这是?”

  “明前龙井,今早刚到的。”洛言缕娴熟地温壶、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说是今年雨水好,茶味格外清醇。”

  她斟了两杯,分别递给易文君和沈窈。

  易文君接过,道了声谢。

  茶汤清澈,香气扑鼻,确实是上品。

  “言缕如今打理清诗轩,井井有条,很不错呢。”沈窈微微抿了口茶,轻声赞道。

  “都是琉璃姐和心月姐教的。”洛言缕脸颊微红,轻声说道,“我还有许多要学。”

  “慢慢来。”易文君轻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洛言缕看向她,眼神清澈,“谢王妃夸奖。其实……我该谢您才是。”

  “谢我?”易文君微微一怔。

  “前日王妃让王府管事送来的那批宫廷御用笔墨,解了清诗轩的急。”洛言缕认真地说道,“兄长不在,我许多事不懂,差点误了时期。多亏王妃施以援手。”

  易文君这才想起,是有这么回事。

  前日看账时,发现清诗轩有一批货被卡在户部,她顺手让王府长史去打了声招呼。

  “举手之劳。”她摇了摇头,轻声地说道,“你不必放在心上。”

  “要谢的。”洛言缕坚持,又为她续了茶,“兄长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王妃日后若有需要言缕的地方,尽管开口。”

  她说得真诚,易文君心里微暖,轻轻点头,“好。”

  原来这样的真诚,世上还有着许多,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的温暖,有少年的意气风发,有少女的温柔善良,可过去的她难以触及,现在的她更是难上加难。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多是茶道琴艺之类。洛言缕虽年轻,却博学多才,谈吐不俗,与沈窈竟也能聊到一处。

  易文君安静听着,偶尔接一两句,心情倒是渐渐松缓下来。

  直到日头偏西,沈窈才起身告辞。

  “我送你们。”洛言缕跟着起身。

  “不必,你忙去吧,耽误你许久了。”沈窈轻轻地摆摆手,被侍女扶着往外走,“文君,我们改日再聚。”

  易文君应了声,陪她下楼。

  清诗轩门口,王府的马车已候着,沈窈的马车也在一旁。

  “今日多谢你陪我。”易文君轻声道。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沈窈握了握她的手,微笑地说道,“回去吧,若风表兄该等急了。”

  易文君目送她的马车驶远,才转身上了自家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喧嚣。

  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鸥鹭忘机》的琴音。

  逍遥忘机……她何时才能做到?

  马车缓缓驶向琅琊王府,驶向那座华丽而冰冷的牢笼。

  但此刻,她心里那处空旷,似乎被今日的茶香与琴音,稍稍填满了一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