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洛言缕在软榻另一端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绣墩,语气恢复了平静,只是脸颊的热度未退。
百里东君如坐针毡地在绣墩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像个犯错的学生。
“说吧,什么事。”洛言缕看着他,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问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我……我是来道歉的。”百里东君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愧疚和不安。
“为昨天晚上的事。我不该那么冲动,不该不顾身份跑过去,更不该……让你担心,还挡在我前面。对不起,洛姑娘。”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紧张地等待她的反应。
洛言缕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窗外细微的虫鸣。
“就只有这些?”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百里东君微微一愣,“还、还有什么?”
“百里公子昨夜仗义相助,勇闯险地,不都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么?何错之有?”
洛言缕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轻微的嘲讽。
“倒是我,多管闲事,拦了公子的义举,该我向公子道歉才是。”
“不是的!”百里东君有些着急地说道,“你没有多管闲事,你拦我是对的。是我太冲动,没想清楚后果,要不是你拦着,我可能真的会惹出更大的乱子,给家里,也给你……添更大的麻烦。”
“给我添麻烦?”洛言缕轻轻重复了一句,忽然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仿佛凝着冰。
“百里东君,你可知昨日你若真冲进去,会是什么结果?叶鼎之是朝廷钦犯,你与他牵扯过深,镇西侯府该如何自处?”
“你我婚约天下皆知,你行为失当,旁人会如何议论洛水庄?这些,你可曾想过一星半点?”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冰冷的质问。
百里东君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渐渐发白。
他确实没想那么多,当时满脑子都是叶鼎之和玥卿可能有危险。
“我……对不起。”他低下头,只能重复这三个字。
“除了对不起,你还会说什么?”洛言缕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疲惫和委屈。
“百里东君,你总是这样。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顾及旁人。学堂大考是这样,昨天也是这样。”
“你是不是觉得,无论你做什么,都有人替你收拾烂摊子?镇西侯府,学堂,还是几位兄长?”
“我没有!”百里东君猛地抬头,眼中有了血丝,“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知道我错了,我让你失望了,让父亲和兄长们担心了!我……”
“你知不知道……”
洛言缕打断他,声音微微发颤,一直强撑的冷静面具终于出现裂痕。
“你知不知道昨天我看着你蒙着脸冲出去的时候,心里有多害怕?”
“你知不知道我看着顾三哥那一剑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你知不知道我挡在你面前,看着兄长的拳头,心里在想什么?”
她的眼眶迅速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在想,百里东君,你这个混蛋!你要是真出了事,我怎么办?这婚约怎么办?两家这么多年的情分怎么办?”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些?!”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带着哭腔吼出来的。
所有的委屈、担忧、后怕,还有那些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感,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