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西侯府天启别院,一间僻静的厢房。
百里东君抱着剑,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不染尘横在膝上,剑柄上,那枚银丝缠绕的铃铛剑穗静静垂着,偶尔被风吹动,发出极轻微的“叮铃”声。
他脑子里很乱。
一会儿是叶鼎之浑身浴血眼神疯狂的样子,一会儿是玥瑶一袭白衣清冷如仙的身影。
一会儿是顾三哥那惊天动地、照亮夜空的那一剑,一会儿是洛轩哥冰冷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拳头。
更多的是父亲昨夜那些沉重如山的剖析和那句“就算皇帝跟你抢,爹也帮你抢”……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昨晚,朱雀街上,那道雪白的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的身影。
她明明很生气,很失望吧?
可她还是站了出来。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冷静,那么理性,把他莽撞行为的后果分析得透彻淋漓,没有一句温言软语,甚至没替他说一句情。
可偏偏是那样的她,那样的背影,此刻想来,却比任何安慰都更让他心头滚烫,也……更让他无地自容。
他想见她。
想跟她道歉。为昨夜的鲁莽,为让她担心,或许……也为别的什么。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霍然起身,拉开门就想往外走。
“站住。”
百里成风不知何时站在了院中,抱着臂,冷眼看着他。
“爹!我……”百里东君急切道。
“想去哪?”百里成风打断他。
“我……我想去找言缕!”百里东君冲口而出。
百里成风轻轻挑眉,故意地说道:“找她做什么?继续惹她生气?还是嫌昨天丢人丢得不够?”
“不是!”百里东君脸涨得通红,“我是去道歉!我……我有话想跟她说!”
百里成风看着他焦急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脸上却依旧板着:“禁闭三日,这才第一天。回去。”
“爹!”
“回去。”百里成风语气不容置疑。
百里东君握紧了拳,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狠狠跺了跺脚,转身回了房间,重重关上门。
百里成风在院里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开。
夜色渐深。
百里东君在房里坐立不安。道歉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想起试剑大会上洛言缕抚琴时的样子,仪态万方,想起她偶尔看向自己时,那双清澈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微光,想起她昨夜挡在他身前时,身上传来的淡淡冷香……
他不能再等了。
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他心一横,轻轻推开后窗,灵活地翻了出去,落地无声。
好歹是李先生的弟子,这点身手还是有的。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熟门熟路地绕过护卫,翻出了别院的围墙。
就在他身影没入巷子黑暗中的同时,不远处阁楼的窗前,百里成风负手而立,静静看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欣慰。
这小子,总算开点窍了。知道想了就要去做,哪怕方法蠢了点,也总比憋在心里烂掉强。
他转身回屋,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络玉吾妻:见字如晤。东君近日,似有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