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文君下意识地垂下眼睫,避开那过于直白的注视,轻声问道,带着一丝试探,“王爷……可是有疑?”
是疑她为何哭泣?还是疑她此刻的顺从?
萧若风猛地回神,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目光,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他拿起酒杯,又放下,指尖微微用力,声音刻意放得平淡:“无事。”
易文君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心头那点异样感更浓。
她极轻地扯了下嘴角,那笑容落在红肿的眼角边,显得格外勉强,甚至有些虚假,“王爷方才……明明就是有事。”
萧若风背对着她,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有事?自然有事。
满腹心事,却哪一件能与她言说?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依旧带着泪痕的脸上,语气带着试探,“有事的话,王妃能帮本王解决?”
易文君呼吸一窒,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这话问得暧昧又刁钻,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撩拨?
她心头猛地一冷,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下。易文君,
你清醒点!
他随口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你便心慌意乱,难道这身子,当真对他……生了不该有的反应?
她掐紧掌心,用疼痛逼退那丝荒谬的悸动,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王爷说笑了,文君愚钝,岂能替王爷分忧。”
萧若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那话里的歧义太过明显。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终结了这个危险的话题,“时辰不早,早些安置吧。”
说罢,便欲起身往书房去。
“王爷。”易文君却出声唤住他,目光指向桌上那对未曾动过的酒杯,“合卺酒……尚未饮下。这是礼数,不宜废。”
萧若风脚步顿住,回头看她,眼神复杂。
礼数?
他们之间,从开始到现在,何曾真正合乎过礼数?
一场充斥着算计、妥协甚至交易的婚姻,还需要这最后一杯酒来粉饰太平吗?
人留下就行,心他都可以不要,这种虚礼,有何意义?
“当真要饮?”他轻声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易文君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坚定,“当真。”
或许是因为,这是今日众多荒唐事中,唯一一件还勉强算得上正常的婚礼流程。
或许是因为,她也需要某种仪式感,来确认这既成的事实,给自己一个交代。
至于饮下之后是苦是涩,两人心知肚明。
但至少,表面功夫要做完。
萧若风看着她眼中那点固执,沉默片刻,终是走了回来。
他执起酒壶,为两只空杯斟满琥珀色的酒液。
动作间,他又变回了那个光风霁月的小先生,仿佛刚才的失态与尖锐都只是幻觉。
他递过一杯给易文君,自己拿起另一杯。
易文君接过酒杯,指尖与他有瞬间的触碰,微凉。
她垂下眼,心里却忍不住冷笑腹诽:
又来了。
这收放自如的伪装,这瞬间切换的温柔假面。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萧若风?
温柔时要人命,那冷酷起来是不是也会疯批得要命?
这样的人,更让她觉得可怕。
两人各执酒杯,相距一步之遥。
按照礼制,此刻该行交杯之礼,手臂相交,气息相闻,是夫妻一体最亲密的象征。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两人都抬起眼,看向对方。
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迟疑,甚至是一丝抗拒。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微澜。
那种程度的亲密,昨夜或许还可以,但现在,对于他们来说,太过逾越。
目光一触即分。
默契地,两人都放弃了那个仪式。
只是微微举杯,隔空示意,然后各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从喉间一路烧到胃里,带着一股难言的苦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