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风正凝神思索,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带笑的戏谑。
“风七,傻站着琢磨什么呢?为师来讨杯喜酒喝,你这主人倒发起呆来了?”
萧若风猛地抬头。
只见偏厅一侧的飞檐上,不知何时蹲了个人。
一袭白衫,白发用根木簪随意挽着,面容清癯,眼神却明亮跳脱,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
正是他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学堂李先生。
“师父!”萧若风连忙行礼,无奈地说道,“方才开宴便想寻您,那百花阁里,也未见您踪影。”
他特意提了百花阁,带点促狭。
李先生“啧”了一声,身形一晃,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落下,抬手就给了萧若风一个不轻不重的爆栗。
“好小子,成了亲胆子肥了,连师父都敢打趣了?”
萧若风捂着额头,笑了笑:“若风不敢。”
“量你也不敢。”李先生大喇喇地走到桌边,也不嫌是残席,自顾自拎起一壶酒闻了闻,撇撇嘴,“凉了。”
但还是对着壶嘴灌了一口。
“师父,”萧若风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今夜……让您看笑话了。”
“笑话?”李先生放下酒壶,擦擦嘴,斜睨他一眼,“人生百态,悲欢离合,哪一桩是笑话?不过都是众生相罢了。”
他拍拍萧若风的肩膀,收敛了玩笑之色,语气难得正经了些,“剑三刚才那话,没错。”
萧若风心头一动,“师父是指……”
“你不需要为今晚之事过分自责。”
李先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玩世不恭的眸子里,此刻映着烛光,深邃如渊。
“有些路,是自己选的。有些果,也得自己尝。”
“你选了这条路,布了这个局,就得承受它带来的一切——好的,坏的,如愿的,不如意的。”
“至于叶鼎之……”李先生顿了顿,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飘忽,“虚念功是祸患,也是他的劫数。你今日留他一命,是慈悲,也是因果。”
“将来是福是祸,是缘是孽,皆由天定,亦由人心。这局棋,你开了头,但后面的走势,未必全由你掌控。”
“这就叫……天在看,人在做。”
说罢,他伸了个懒腰,将酒壶里最后一点酒喝完,随手将空壶丢在桌上。
“行了,喜酒喝过了,洞房就别耽误了。春宵苦短啊,风七!”他又恢复了那副不正经的样子,身形一晃,已到了门口。
“师父,您这是回百花阁?”萧若风下意识问。
李先生的身影在门口顿了一瞬,回头,龇牙一笑,带着威胁,“再敢多提一句,信不信明天让你来学堂加练一下?”
声音还在回荡,人已不见了踪影。
萧若风站在原地,摇头失笑。
师父总是这样,来去如风,说话也云山雾罩,但每次,似乎又能点醒他些什么。
“天在看,人在做……”他低声咀嚼着这句话,心中那团迷雾似乎散开些许,却又汇聚成更庞大、更复杂的图案。
他深吸一口气,吹熄了桌上最后的几支蜡烛。
偏厅陷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