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的眼中从未有过我的身影?”
扶桑心中突然掠过一丝不安,她凝视着离仑的双眼,试图从中寻找异常。
然而,一切看似正常,难道是她的错觉?为何她觉得离仑此刻的状态与早晨朱厌被戾气所控时那般相似?
离仑静静地任由扶桑审视,没有抗拒。
扶桑虽然未能发现任何异常,但她的直觉告诉她,离仑此刻的状态确实不对劲。
于是,她迈步向前,缓缓走向离仑。
最终,扶桑在离离仑仅一步之遥的地方驻足。
仿佛早有预感,离仑在扶桑靠近时,已经无声地收起了他的武器——拨浪鼓。
扶桑伸出手,用食指轻触离仑的眉心,离仑并未抵抗,任由她施为。
一抹绿光转瞬即逝,扶桑带着一丝困惑放下了手。
她确实没有检查到任何异常,但这怎么可能呢?她的直觉一直在给她预警。
离仑握住了她想要抽回的手。
“怎么?你以为我也像朱厌那样,被戾气附体了?”
扶桑的脸上没有露出惊讶。
“你果然知道。”
离仑轻轻触碰了一下扶桑头上的发簪,心中的阴霾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一些。
“你不也知道吗?不过,你真的不担心我会做出什么坏事吗?不然为何还一直戴着这根发簪?”
扶桑的面容平静如水,她的目光静静地落在离仑身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负面情绪。
“你为什么不认为,我之所以任由你用各种方式监视我,是因为我感到愧疚吗?”
离仑闻言,不禁一愣。
“……愧疚?”
扶桑轻轻侧过头,巧妙地将自己的头发从离仑的掌中滑出,随即向后退了两步。
“你最近怎么样?不烬木的灼烧感有没有变得更加剧烈?”
离仑努力压制住内心的纷扰思绪。
“有白泽敕令的存在,它怎么可能会加重呢?”
扶桑心中涌起一丝悔意,她意识到自己不该提起这个话题。
“其实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
离仑歪了歪头,好奇地问道。
“是什么?”
扶桑伸出手,轻抚离仑右臂上被不烬木击伤的部位。
“当初,你是怎么被不烬木所伤的?”
离仑的思绪飘回到八年前,他之所以受到不烬木的伤害,是因为与朱厌的决裂,朱厌的那一掌,至今仍让他心中大恸。
想到这些,离仑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是朱厌。当初他竟然为了残杀妖族的人类,而出手伤我。”
扶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震惊。
“朱厌?!”
离仑轻抚自己的右臂,似乎在不经意间压住了扶桑的手。
“当时不烬木已经进入他的身体,他的法术中也带着不烬木的威力,将我一起重伤,不烬木的灼烧,无药可医,他给了我永生永世都无法治愈的折磨。”
扶桑感到难以置信,她从未想过伤害离仑的会是朱厌。
离仑的本体是槐木,对火本就有着天生的畏惧,更何况是不烬木这样的神木。
看到扶桑眼中流露出的痛惜,离仑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满足。
得知是朱厌伤了他之后,扶桑会不会因此而更加心疼他,更加偏向他呢?
然而,扶桑很快意识到了事情的蹊跷。
在大荒之时,朱厌体内从未有过不烬木,那么在打伤离仑时,又怎会带有不烬木的灼烧之力?
难道在人间,朱厌曾经接触过不烬木?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扶桑立刻感到迫切需要找到朱厌,以求真相。
至于白玖,由于她之前赠予他的珠子,扶桑才敢在这里与离仑周旋这么久。
“离仑,我会追查当年的真相。如果真是朱厌的过错,我定会让他付出代价,但如果这只是一场误会,你能否……”
扶桑的话语渐渐低沉,她如何能要求离仑原谅朱厌?毕竟,那一掌给离仑带来的是永世难以磨灭的痛苦。
扶桑心中充满了矛盾,她渴望离仑和朱厌能够和解,却又不能忽视离仑的感受。
离仑轻轻握住扶桑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舍。
“我们能否和好,等真相大白后再做决定吧。”
他轻声说道,然后松开了扶桑的手。
“你现在一定很想去找缉妖司的人吧?你去吧,我不拦你。”
扶桑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离仑竟然主动提出让她离去?
离仑怎会情愿让扶桑离开,去追寻其他人的身影?
但他不愿与扶桑正面冲突,而若继续拖延,恐怕只会让扶桑心生不快。
与其让扶桑对他产生反感,不如他先行一步,主动放她离开。
这或许正是敖因曾经向他提及的……“以退为进”的巧妙策略?
经过短暂的内心斗争,扶桑最终做出了决定,她要先去寻找朱厌他们。
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再次深深地投向离仑,仿佛要将他的身影牢牢铭记在心间。
离仑则静静地注视着扶桑渐行渐远的背影。
这是第二次了,他心中默念,希望不要再有第三次,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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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刚抵达灵犀山庄,耳边便传来白玖那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啊”,在山庄上空回荡。
她立刻化身为一堆树叶,随风席卷而入山庄。
“小玖!”
白玖惊魂未定地转过头。
“桑姐姐!”
他飞奔至扶桑怀中,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窗户……窗户那里有一只血红的眼睛!”
其他人还未从见到扶桑的惊喜中回过神来,便被白玖的话惊得一愣。
赵远舟虽然对白玖紧抱扶桑的手臂感到不悦,但他也明白此刻不是表露嫉妒的时候,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酸楚。
文潇淡然地推开窗户,窗外一片宁静,空无一物。
“没骗你,你自己看,真的什么都没有。”
她转过身,带着一丝无奈望向白玖。
白玖颤抖着指向文潇身后,惊恐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地搂住扶桑的腰。
“你怎么了?”
裴思婧拉满弓弦,箭尖直指文潇,文潇一怔。
“别动......你身后有只妖。”
一个浑身沾满血迹的年轻人,破旧的披风紧紧裹着他,长发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只血红的眼睛,此刻正站在文潇的背后。
“你干嘛逗白玖......”
文潇转过头,与蜚四目相对,两人在那一刻都静止不动。
而扶桑也已经辨认出了这只妖的真实身份。
“蜚……”
扶桑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在这片死寂中,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和妖的耳中。
蜚的目光转向扶桑,眼神中掠过一丝惊慌。
“……扶……扶桑……”
蜚低声说出这句话后,便退到了角落,沉默不语。
英磊评价道:
“这只妖的确很有个性……”
白玖从扶桑背后探出头好奇地问:
“他就是蜚吗?是什么妖啊?”
扶桑轻抚白玖的头,目光复杂地凝视着蜚。
“有兽焉,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
文潇补充解释。
“蜚是瘟疫的象征,瘟疫也是蜚的力量源泉。瘟疫蔓延得越广,蜚的力量就越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