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墙之囚

这天，幽冥别院的夜，静得如同死水。

月光被厚重的乌云遮蔽，唯有几盏幽蓝的魂灯在廊下摇曳，投下斑驳的影。苏灵蜷缩在魔尊寝殿的软榻上，肩头的伤在药力作用下已不再剧痛，可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却始终无法驱散。她望着床顶绣着的暗金魔纹，思绪却飘向了地下牢狱——月璃的身影，如烙印般刻在她心上。

她听见了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不是普通的痛呼，而是灵魂被碾碎的哀鸣。她知道，厉无劫动了真格。而月璃，那个倔强如月的少女，宁死也不愿屈服。

“我不能看着她死。”苏灵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缓缓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她知道厉无劫不会允许她接近月璃，更不会允许她插手心核之事。可她不能再等了。若再迟一步，月璃或许真的会魂飞魄散。

她悄然推开寝殿后窗，借着夜色的掩护，顺着檐角滑下，如一道影子般潜入地下牢狱。守卫已被厉无劫调离，他以为无人敢违逆他的命令。可他忘了——苏灵，从来不是“无人”。

她找到月璃时，少女已近乎昏迷。玄冰柱上血迹斑斑，铁链深深嵌入皮肉，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苏灵心头一紧，急忙取出随身携带的灵药，轻轻撬开她的唇，将药汁喂入。

“月璃……醒醒。”她低声唤着，指尖轻抚她的脸颊，“我来救你了。”

月璃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眸光涣散：“你……不该来……他会……杀了你……”

“我不怕。”苏灵将她轻轻抱起，用灵力护住她的经脉，“我不能看着你死。你是光，而我……曾是黑暗的一部分。若能以我之身，换你一线生机，我甘之如饴。”

她抱着月璃，避开巡逻的魔卫，借着密道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将月璃安置在床榻上，用自己的灵力为她温养经脉，又取出珍藏的“凝骨丹”——那是厉无劫曾赐予她的疗伤圣药，她一直舍不得用。

“这药……是魔尊给你的？”月璃虚弱地问。

“是。”苏灵点头，“可如今，它属于你。”

月璃望着她，忽然笑了，笑中带泪：“你真是个傻子。你以为救了我，他就会放过你？他不会的。他只会更恨我，更囚禁你。”

“可我愿意。”苏灵轻抚她的发，“我曾是他手中的刀，如今，我想做一盏灯。哪怕只能照亮一寸黑暗，也值得。”

天将破晓时，门被推开了。

厉无劫站在门口，玄袍未动，眸光却如寒渊般冰冷。他看着床榻上的月璃，又看向苏灵，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救了她？”

苏灵跪下，头颅低垂：“主人，她快死了。我……不能见死不救。”

“所以，你违抗我的命令？”厉无劫一步步走近，魔气在周身翻涌，“你明知她是我追查心核的关键，却将她藏于我的眼皮底下？”

“她不是工具。”苏灵抬头，直视他的眼，“她是人，是活生生的人。你囚禁她、折磨她，可她从未屈服。而我……我曾是你最忠诚的奴，可如今，我不想再做你的刀了。”

厉无劫眸光骤冷：“你是在挑战我？”

“不是挑战。”苏灵缓缓起身，站在他面前，虽身形娇小，却挺直脊背，“是请求。放她走吧。心核若真有灵，它不会认一个被仇恨吞噬的主人。而你……你本可以不是这样的。”

厉无劫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你为了她，要与我为敌？”

“我不是与你为敌。”苏灵轻声说，“我是想救你。救你脱离这无尽的执念。”

“够了！”厉无劫怒喝，魔气骤然爆发，整间屋子瞬间结霜，“来人！”

数名魔卫涌入，厉无劫冷冷下令：“将月璃带回地下牢狱，加重锁链，加设禁制。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月璃被强行带走，她回头望着苏灵，唇边勾起一抹笑：“别傻了……他不会放你走的……”

门被重重关上，屋内只剩苏灵与厉无劫。

厉无劫盯着她，眼中翻涌着愤怒、失望、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你为了她，背叛我？”他声音低哑。

“我没有背叛你。”苏灵望着他，“我只是……不想再看你错下去。你曾救我性命，赐我姓名，我苏灵一生铭记。可正因如此，我不能看着你被心魔吞噬。”

“心魔？”厉无劫冷笑，“我的心魔，是你。是你让我软弱，是你让我犹豫，是你让我……开始怀疑自己。”

他忽然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以为你是什么？一介奴婢，也敢教我如何做人？”

苏灵不躲不闪，只静静望着他：“若我是奴婢，那你为何从不将我视作奴婢？为何为我上药？为何为我煮粥？为何在深夜，独自守在我床边？”

厉无劫一怔，手微微松了。

苏灵轻声道：“你不是无情，你只是太孤独了。你怕失去，所以用囚禁来留住；你怕背叛，所以用痛苦来测试。可真正的忠诚，不是怕，而是甘愿留下。”

厉无劫盯着她，眸中风暴翻涌，终是缓缓松开手，转身离去。

“从今日起，你禁足于房中，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一步。”

门被关上，锁链落下。

苏灵望着紧闭的门，缓缓跪地，泪水无声滑落。

她知道，她与月璃，被彻底隔开了。

一堵墙，隔开了两个世界。

一扇门，囚住了两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