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李弘成藏了什么坏心眼，居然在范闲他们到之前就把范闲写的那首诗送上了醉仙居花魁司理理的花船。结果范闲和伊万刚到就被告知司理理邀请范闲上花船“聊一聊”。

范闲聊——聊什么？

范闲慌得一批，不安地抱住了自己。

范闲我喜欢在外面聊

他个人自然是守身如玉的，再加上旁边有不停地有男男女女对他长相出众的异国老乡驻足观看，万一自己被花魁留在花船，他家老乡那么漂亮的“小傻子”不就被糟蹋了？那可不行！

绝对不行！！！

李弘成你要带他一起去？

李弘成不合适吧？

李弘成一脸“原来你是这种人”的表情看着范闲。而范闲一副“怕被心上人误会”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伊万的脸色。而伊万眼睛亮晶晶地仰头看着突然在天上炸开的烟花。

司理理又到了。旁边还有一堆人看着。

范闲此刻进退两难，不过最终他还是答应和司理理去花船“芙蓉帐暖”，毕竟这是一个多么明智的不在场证明，说不定还能搞臭名声甩掉那“圣旨婚约”。

他把伊万哄骗去跟躲在暗处的滕梓荆等他“办正事”，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良心，上了司理理的花船。

范闲在花船“春宵一刻”，两位好兄弟趴在墙头吹风。虽然范闲告诉滕梓荆自己不会真的和司理理做什么，但滕梓荆还是忍不住腹诽——见色忘友！

伊万不太清楚范闲去做什么，所以想的内容和滕梓荆不一样，因为范闲向他说了，要让他好好看住滕梓荆不许乱动，所以他一直认真地“执行任务”，顺便想想范闲许诺他的炸鸡。

滕梓荆也不知道当时范闲给伊万嘱咐的是什么，只看到身边这个仅仅只是看起来很好欺负的蓝眼睛从过来就一直警惕着他，只要他一有动作——哪怕只是挠痒痒，就立刻用那种“大公无私”“秉公执法”的眼神盯着他，盯得他后背发毛。

夜色渐浓……

街上不再有行人，孤月当空，几盏灯笼守在墙边。

已过夏令，听不到虫鸣，鸟儿也都休息。整条街静悄悄的。两个人伏在墙头，只能听清彼此的呼吸声。

渐渐地，有脚步声接近他们身后。

范闲噗嘶噗嘶

一“庞然大物”挤到了两个人中间。

滕梓荆不懂他为什么非要挤，扫了一眼，也没来得及吐槽，就听见又有人过来了。

就在这条街道。

几人放轻呼吸，待脚步声近了，只见八个人抬着一顶轿子正从底下经过。

这个时辰，定是郭保坤无疑。

滕梓荆眼中登时填满了杀气，立刻就要跳下去杀掉郭保坤为死去的妻儿报仇雪恨，被范闲拉住。

范闲哎，咱可说好了啊，只许打，不许杀

也就是说，随便打，死不了就行。

于是，范闲悄声用英语提醒伊万“打但是别打死”，然后三个人就冲了下去。

先把抬轿子的小厮弄走，再渲染一下恐怖片的氛围，等郭保坤吓得跳下轿子往前跑，套上麻袋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郭保坤一开始还能喊几句威胁范闲要告他御状，结果没几下就开始连声求饶。

郭保坤别打了别打了……别打了……

范闲停手，顺势把伊万的拳头也掖回去。

范闲我问你，为什么要杀滕梓荆的妻小？

郭保坤谁？

旁边一直憋着气的滕梓荆又给了他一脚。

范闲还装傻！

郭保坤别打了！我真不知道啊！

范闲揍他！

郭保坤等等！

郭保坤先别打先别打……让我想想……

郭保坤滕梓荆……他妻小……跟我有何关系啊？

范闲你杀人全家你说跟你有何关系？！

郭保坤什么？！我……我没有啊！

郭保坤我真没有！

最后郭保坤被打得晕了过去都不承认自己杀过滕梓荆妻小。

滕梓荆不信。

滕梓荆鉴查院的文卷怎会有假？

范闲鉴察院的文卷上你不也是个死人？

滕梓荆……

这确实。

那么就说明，文卷真有可能是假的，被人做了手脚。

而鉴查院所有文卷都归文书王启年管。

三个人立刻动身前往王启年的住处，还没到就发现王启年在跟踪他们。

结果王启年说滕梓荆妻小根本没出事，就住在城外一间院子里。文卷造假也是他做的，只是听闻范闲杀了滕梓荆之后怕范闲再对滕梓荆家人赶尽杀绝，才改了那份文卷。

王启年又领他们去了那处院子。

滕梓荆独自进去与妻儿团聚。剩下三个留在院门外看星星看月亮。

范闲颇有兴致地教伊万辩识夜空中肉眼能看出的星座，那些英文词他都不会，所以全是现编。伊万听得云里雾里。

王启年大人真是博学多识……

什么也没听出来的王启年奉承道。

王启年哎呀，这个说来惭愧，王某小肚鸡肠，误会大人了

范闲你跟滕梓荆关系很不错？

王启年这个……倒没有

范闲那你为什么要冒险保他家人？

王启年我只知道滕梓荆到鉴查院的由来，对他也是十分钦佩，听闻他的死讯，怕有人再去找这母子俩的麻烦，所以就自作主张……

范闲溜达了几步，听他说完，慢悠悠地转了个身，眼睛一转，再回过头却说：

范闲如果我真是来杀他们的……

范闲你会怎样？

他甚至故意装出一副反派面孔，逼近王启年。

伊万仰着脑袋研究了一会儿什么“big bear”“northern crown”，实在看不出来，就把视线转移到了范闲身上。

王启年先是收敛了笑意，又很快咧嘴笑开，在范闲假意出手的瞬间运气轻功躲开，手里几乎装满水的碗一点儿没有洒出水。

范闲好轻功

伊万Майкл Джексон！

王启年大人，他说的是？

范闲一个人，你不认识

这个世界曹雪芹都没人认识，迈克尔•杰克逊你能认识就怪了。

范闲看向伊万，琢磨着自己能不能借助轻功来个太空步，不过想想够呛，还是算了。

但伊万一只盯着他看，好像在寻求某种认同。

范闲心一动，不想再拒绝。

这可是老乡之间的默契！

范闲王启年，你先转过去，别看昂

王启年不明所以，但还是转过身去假装看风景。

范闲心虚一般又四下扫了一眼，才略显滑稽地表演起“太空步”，脚面蹭地的声音格外明显。

很快他就停了下来。

因为伊万没有太大反应，也因为他感觉十分尴尬害羞。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范闲Which century are you from?

伊万Я из двадцатого века.［我来自二十世纪。］

怕范闲听不懂，还用手比了一下。

范闲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二十世纪？

战争，经济，疫病……

1991年苏联解体……他现在看起来肯定成年了，那就是解体前出生的……

记得初见时他身上的衣服。

他来时或许是冬天。

苏联的冬天。

他不知道怎么又记起那天晚上伊万哼过的曲调。现在再想起来，怎么会不知道那是什么。

范闲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伊万！

伊万Выходила на берег Катюша

伊万На высокий берег на крутой

看到伊万眼里的惊喜，范闲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嘴角。

却又很想哭。

唉……感性了……

范闲这边感慨万千，还在执行背对指令的王启年可是有点儿憋不住了。

王启年那个……大人啊，我……我先去方便一下……

范闲去吧去吧

飞快地瞟了一眼看起来像是准备抱在一起痛哭一场的两个人，王启年一溜烟跑进了旁边的树丛里，嘴里小声嘟嘟囔囔：

王启年这大晚上的怎么还都要哭啊……多瘆人

范闲并没有哭，因为他正打算兄弟俩抱一起哭的时候，伊万开始用母语说话，语气上听不出说的是什么，而且很长，一直说，他根本听不懂！

范闲嗯嗯嗯嗯嗯！Yes. Yes.

——听不懂但是点头附和。

等这两人聊完再过来说话是不太可能了，因为范闲总有话对伊万说，所以王启年只好见缝插针，等他一停嘴就立刻掏出一份地契。

范闲这什么？

王启年滕家这宅子啊，我花了一百二十三两。

王启年这是地契。

范闲……

范闲当场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要让他报销啊！

居然还有这一手！

王启年咱们俩也算有缘之人，对吧，您给我凑个整——一百三十两就行。

范闲整有这么凑的吗？你这是明抢！

王启年那就一百二十五两。

王启年怎么也得多给我二两吧？这两条人命总值二两吧？

范闲瘪着嘴，任命般将那张地契接过来往怀里揣。

范闲我出门没带钱，回头你去我府上取。

话刚说完，手里的地契就被抽走了。

王启年那可不行。

王启年先给钱，再拿地契。

范闲……

钱钱钱钱钱，就知道钱！

伊万感觉到范闲有些不满的情绪，帮着瞪了王启年一眼。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滕梓荆也从家里出来，三个人又说了几句话。时辰差不多的时候，范闲赶回了花船，他早上还要装作一夜春宵的样子从花船里出来，坐实自己花花公子的一面，再加上当街殴打礼部尚书之子郭保坤，名称大臭，这样也许就能取消婚约了。

当然，他回花船之前，先把伊万送回了范府，还要教他晚上睡觉的时候只需要穿里面的那层。

次日早上，范闲还没回来的时候，伊万穿着自己花了十几分钟才穿好的当地服装，在府上到处溜达。

他走到前堂的时候，看到有一群穿着统一服装的人，戴着高高的帽子，还都佩有刀。

糟糕，不会是坏人吧？

他伸着脖子往主位看，那位姓“柳树”的姨母正端坐在那些人面前喝茶。

听是听不懂，只看领头的人的表情，并没有敌意。

反倒是“柳树”姨母有点凶。

肯定是这些人惹姨母生气了！

伊万这么想着，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腿刚抬起来就被人从后面拎着领子拽回去了。

范闲嘘——

未完待续

章九：那天晚上范闲为退婚做出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