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一刻,看到一张极相似的脸,江玉燕才真正意识到,在不知不觉间,她已完全放下了花无缺。
现在看着花无缺这张脸,她心中只能生出物是人非之感。
她与长了这张脸的男子相对而立,但这男子却已不是杨凡。
玉燕看着花无缺这张脸,竟再也没有一点点对他那种着了魔似的执念,就连一点点的心动都没有了。
她望着那张清隽俊美的脸,只觉得处处都像杨凡,让自己想起杨凡,又处处都不是杨凡。
由花无缺的视角看来,这个少女实在有双很美丽的眼睛,明亮、美丽、天然含情脉脉,似是藏了无尽的柔艳,诗里说的眉眼盈盈处,本是形容山水,但她的眉眼却像是真有一泓山水似的。
可她望着自己的眼光,又实在特殊,明明只是初见,她却好像透过自己的脸、借着自己这张脸,在望着旁的什么人一样。
夏日青山好,虫鸣山更幽。
这一刻的时间,对于花无缺来说仿佛很慢,原本也沉浸在了对方的眼波中,波光旖旎,似愁似哀。
她的眼角还落下一滴清绝晶莹的泪来,眼尾微红,便如素花吐蕊一般。
素瑛犹自认为花无缺是失踪已久的杨凡,便试探着问道:“杨指挥使,您这两年…”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玉燕叫停了,“他不是杨凡,他是移花宫的传人花无缺。”
“移花宫的传人?可是无亲无故,此人怎会与指挥使如此相似?莫非…” 素瑛不觉疑惑,她没有说下去,但 心中的警惕心已然提到了最高,认为对方是有意易容,想要接近她家小姐,继而打入金风细雨楼内部。
可少女却摇了摇头,叹息道:“我看过白楼的情报,花无缺虽与杨凡容貌相似,但这副皮囊却是他自己的,与易容换貌并无关系。”
那双杏眸已恢复了适才的明澈、清冷,她虽只露出一双眼睛,但素手纤纤,身姿楚楚,倒给了人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奇异美感。
她已收敛了因看见花无缺而思及爱人所引起的伤情,只是见到这张脸,到底是不落忍要去花无缺的性命。
故人踪迹渺茫,现下见到七分相似的旧容,大小姐就不觉慌了神。
说来玉燕自己也觉得有些可笑,她前世因为执念于花无缺这个人,还给了他两个选择,一是一辈子待在自己身边,二是杀了他,舍弃了这条性命。
但这辈子,她对花无缺所动的那点儿不落忍,竟只是因为花公子同她思念的杨家哥哥容貌相似。
不过,玉燕到底是不愿无端为上辈子打败自己的人胡乱发什么善心的。
是,小鱼儿上辈子是最初帮助她的人,但那也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她既打算诱杀东厂的人,并嫁祸给移花宫,那就不会那么轻易露出痕迹,也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他们。
与肤色玉白的杨凡不同,花无缺自小在移花宫长大,所练的混元真气也很有几分明玉功的影子,乌发如绸,墨眉入鬓,肤色冷白,就像是冰雕雪塑的人儿一般,好比一柄寒玉剑。
先前在少女柔情似水的目光下,他略略低下头,避开了少女的目光,可耳尖却感觉微热。
待听出那少女点出他的身份,并且是因为一个与自己相似的人,才会在初见之时就对自己另眼相待,那点热意就没了,只是胸口竟有一丝闷意。
除了邀月怜星两位师父外,移花宫弟子对他莫不恭敬,何时出现过这般将他认做旁人的情况?
在不自觉之间,花无缺已因适才所见对方雷霆手段、情义气魄、独到谈吐所生出些许的好感来,又瞧见对方那般看他,难免触动情思,谁想在转瞬之间就浇灭了那点儿心火。
他到底没忘了正事,忽略了那点儿微不可感的沉闷,向少女问道:“尊驾武功高强,并不逊色于我两位师父,且是行侠仗义,为无辜女子主持公道,为何要冒认移花宫的名头呢?”
只听那少女笑了一声,她的音色实在甜蜜温柔,就像一阵春风轻拂面,风中携有幽幽花香。
但她这样漫不经心的说话,声音中亦充满了某种冷漠的情绪,“若我没有记错,移花宫一贯有惩治天下负心人的规矩,那些被关在水牢中的负心汉,也是颇有苦头吃,活得人不如狗。”
“你这一趟出来,就是为胡卓而来的吧。”
“既要当着东厂的面抓走胡卓,带回移花宫,那一样会招惹上东厂,与现在的结果,并无分别。”
“我是在帮你做事,省去移花宫费心费力的麻烦,难不成你硬要拒绝?”
那份清新下藏着冰雪聪明,明媚所掩的则是锦绣心肠,算计筹谋。
周身的柔艳曼妙,却是暗蕴杀机。
反正,不管花无缺拒不拒绝,这个锅,移花宫今天都背定了。
她江玉燕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