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薄幕浮现开始,剑士们从别人的视角去看飞羽真,很少从飞羽真的视角去看别的什么人。小说家身上总有种浅薄的、藏在深处的不安定感,他像是飘在天上的云。
从飞羽真这个视角去看,和贤人一样,所有与他羁绊的人中,唯有竹马和露娜是如此重要。露娜是特殊的存在,而贤人是拉住风筝线唯一的锚点。
【贤人正在翻阅小说家新的手稿,飞羽真看了他一会才开口,“我希望贤人幸福快乐。”
“我知道,”贤人说,“飞羽真,我一直都很幸福也很快乐。”
“那为什么这么早就来到了这里,”飞羽真问,“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我当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竭力望尽岁月,在灵魂归属之地才能见到我所心心念念的爱人。贤人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有太多遗憾盘旋在他们之间,生命、苦痛、快乐,这些东西错综复杂交织成了他们此生的情深缘浅。】
从小说家眼中看贤人,颇有些另类的意思。
莲再怎么把贤人当做目标,对于飞羽真视角的贤人也有几分新奇,那个贤人似乎更加成熟可靠、也更加温柔深情。不知道是不是莲的错觉,这个视角的贤人总带着一丝莫名的可依靠感……莲后知后觉的想起,小说家在展现出的画面中,本就如此依恋贤人。
飞羽真说他希望贤人幸福快乐。索菲亚小姐闻言心下止不住叹息,这也是个傻孩子,你没有他像是失去引线的风筝,他没有你好如行尸走肉,没有彼此,你们怎么可能幸福快乐。
飞羽真在追问贤人为什么这么早就到奇幻世界中来,伦太郎看了好一会,终于说,“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看见贤人,飞羽真不开心了。”
尾上先生老怀大慰,伦太郎你终于有点子开窍了,看得一旁试图和音枪剑重新交流的刀匠眼睛直抽,他们北区基地的人好像都有点子毛病…额,自己也是北区基地的,那没事了。
贤人原本看见上面的自己被飞羽真追问就很紧张,听到伦太郎的话有些哭笑不得,你明白了,那你到时候遇见那位芽衣小姐真的心动了的话记得好好表现。
他抬起头继续看着那些所谓的未来,他们的羁绊交织成了这一生的思念,将这烈火隐忍成清明的星光,照耀各自一生或繁华或寂寥的长夜,才能减损那心底的悲痛与绝望。
一句竭力望尽岁月,让育儿王和索菲亚小姐都愣了片刻,前者知晓何谓深情,后者则看过太多太多,贤人这一生是否是得到的东西太少了,心中只站的下几个人,而那心的最深处,心尖最柔软的地方,站着那个他倾尽无数执念和爱意的小说家。
于是爱啊,在他们彼此的眼中、心中具象化,足以走过茫茫岁月,也足以绝情的追随而去。原来深爱,也是一种痛苦。
【“他们还好吗?”
“索菲亚小姐和大秦寺还是老样子,莲一直在自我修行,神代家的兄妹俩守着南区基地,小空已经上了大学,伦太郎和芽衣的孩子也上了国中……”
富加宫贤人像小说家希望的那样好好活着,书屋里的日子又变回了只有他一个人,只是这一次远行者不再有归期。他数着日子一点点过去。尾上先生和伦太郎那些日子生怕他有什么想不开,带上芽衣隔三差五的上门,奈何他两都不是那种会安慰人的性子。
尤里在哪一战过后沉睡了很久,莲则继续自己的修行之路在某一日将会再次遇见那个米吉多,大秦寺花了很长时间才把烈火剑保养好,索菲亚将这一段历史整理成册,以便不时之需。
时间真的拉得太长了,长到飞羽真觉得那不是他之前的回忆。
“飞羽真,我有好好活着的,我一直都遵守着承诺。”贤人诚挚的说。
飞羽真缓缓闭上眼,他想起篝市,想起那些岁月,我有什么资格去指责贤人,是我没有遵守好一辈子的承诺。】
小说家问起自己的伙伴,画面外的大家虽然没有切实认识过这位小说家,却能从交谈中看出他们和飞羽真之间的情谊。
贤人在为飞羽真一一解答,莲带着几分困惑,“他不是已经成为奇幻世界的管理者了吗?为什么还要问起贤人我们的近况?”
索菲亚小姐耐心的为小孩解释,“那孩子知道也会问的,但大概他是真的不知道,kenzan,有个词语叫做近乡情怯。”
莲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有几分不明白,随后在贤人的描述中怔了怔,他和那个米吉多重逢了?别说他,小空上大学的消息让尾上先生开怀一笑,后边的描述让所有人都看向了伦太郎。
伦太郎结结巴巴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他用手挠了挠头,大眼睛里有点羞涩和茫然,他和那位芽衣小姐的有孩子了诶……
而与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神代兄妹这两个人还是第一次被提出,也没见过出场,索菲亚小姐和刀匠都暗自记了下来。
一个的岁月是寂寥的,这种寂寥不会因为被丢进人群里而消减,贤人对自身的情况所言甚少,他失去了与他呼应的另一半灵魂,于是花红柳绿具是失色的。
小说家闭目的样子被贤人收入眼底,他自责的心声也被忠实的传入每一个人的耳里,他在自责自己没有遵守好一辈子的承诺。贤人望着小说家的俊美端丽的面容,飞羽真,不必自责,只要你好好的就行了,我们不是终究重逢了吗?
【“这些年我活得很好,”贤人试探着握住了小说家的手,“我有伙伴、有翻译的工作,飞羽真的书屋留给了我,飞羽真的书籍的故事也是我一直在翻译。”
“那天米吉多再次出现,基地里新的剑士战斗经验不足,我到的时候救下了他。”
“那个米吉多能够让人看见自己心底最想看见的人,”贤人说,“我分得清楚,那不是飞羽真。可我没想到他还有其它同伙。”
一切言外之意飞羽真都知道了,贤人没能躲开偷袭,受了伤。
“那也不能算是重伤,我原以为我能继续活下去,在那一瞬间我发现我好像等待那一刻很久了。”
贤人放弃了去找尤里,静静等待那些毒素绵延至体内,这个世界和平了,就算有米吉多,那些剑士也足够应付。他作为翻译家也算功成名就,可是内心的寂寥一直伴随着他。
“飞羽真,我真的有好好遵守承诺,可我真的太想念你了。”】
贤人很少会向谁倾诉自我,但在飞羽真面前他是不一样的,温和不再是表象,而是切实的温柔深情,心内那些或柔情、或繁杂、或晦涩的一面,他尽数向飞羽真坦诚,恍如将自我剖析在神坛之下。
能够看见人心底最想见的人的米吉多,伦太郎从自己未来会结婚生子的消息中回神,小剑士视角渲染的太过悲伤,现在回过味,“这个米吉多的能力也太奇怪了。”
莲倒是不觉得奇怪,他评价道,“米吉多不就是这么千奇百怪的嘛。”
贤人自己承认的那一刻,所有的解释都显得干瘪,或者说贤人从一开始就没有解释过。那确实是一场盛大的殉情,他将所有事情、所有责任都一一安排好,然后满心欢喜的去奔赴那一场死亡。
富加宫贤人幸福快乐吗?这是毋庸置疑的,小说家虽然远行,却一直都在他身边,刻在彼此灵魂深处的烙印不因生死离别所减退,无论相隔多远,他们都相爱。
富加宫贤人痛苦吗吗?他是痛苦的,一再得而复失,就算知道百年之后能够再见,这漫漫长路,如此寂寥而悲伤,教他如何一个人活下去?
如此竟只能叹一句,当真深情。
【飞羽真想起那一年从奇幻世界归来之后,他和贤人确定了关系,他们总是喜欢谈天说地。
——如果我们之间有一个死去……
——飞羽真不要说胡话。
——好吧贤人,我只是打个比方。
——如果飞羽真走了的话,我不会独活的。
从一开始贤人就告诉飞羽真了,他不想独活在这个世界上,飞羽真的爱意与思念成为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可死亡的边界来临之时贤人不会挣扎。
爱上一个人是刹那永恒的,是黑夜里点亮的一盏明灯。
生的背面是死,死的彼岸是他。
这让富加宫贤人如何不去寻求。
握住飞羽真手的手掌似乎带着温度,飞羽真给了贤人一个拥抱,他们真的太久没有触碰过彼此了,熟悉的怀抱几乎让人想要落泪。
“露娜说,我想要留住什么人是完全可以的。”飞羽真在贤人耳边说,他的声音有一点哑,像是克制着。
贤人拍了拍飞羽真的后背,轻声问,“那飞羽真要留下我吗?”
“是的,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无数生死别离之后,何其有幸还能留在彼此身边。从此以后,日月同辉,永远相守。】
原来……他们早就有过这样的谈话,育儿王神色复杂,他不知道这场谈话如何开始,却一语成谶,他们之间当真有一个人过早离去,而另一个孩子也当真没有独活。
刀匠无言的看着,这传说中被书创造的世界当真伏笔无数,原来那么早就隐隐有所预感。
这个拥抱跨越了生死的界限,索菲亚小姐闭了闭眼,这样也好,此后无尽岁月,他们都不孤独了。
贤人对这个可以称得上梦幻美好的结局痴痴的看着,他真的可以到达这样的幸福吗?又或者说,他真的能够和飞羽真在一起吗?
飞羽真当真留下了他,这个结局从一开始就被人所预料,但这一刻真的到来时,贤人还是生出了一些不真实感,他想要现在就和小说家重逢,想要现在就握住那双手。
薄幕在播放完这些信息之后就渐渐消失,莲提着剑去了释放修炼场,他在想,自己的路到底是什么?
伦太郎和大秦寺、尾上先生一一拍了拍贤人的肩,或许说了许多话,但意思都是一样的,说他一定会有幸福美满的未来。
飞羽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和贤人在十五年后重逢,他拔出烈火剑之后自称水之剑士的人邀请他去往北区基地,那里面好几位剑士都对他表示了欢迎。
还有就是,贤人。除了长大了,贤人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听他讲故事,也充当了将他引入真理之剑的人,甚至还告诉他不要相信南区基地的人。
幼驯染对他真的很好,当然他也对贤人很好,芽衣听闻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你确定你们只是竹马竹马,而不是其他关系?”
基地内的那些剑士虽然没有明说,但看贤人和飞羽真相处那叫一个欣慰,说句不合适的,芽衣甚至觉得很像外面那些里围观恋爱的群众。
飞羽真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贤人从小就抓住我了。”
他们的感情跨越十五年的界限依然默契而坚定,在重逢的那一刻,他们望向彼此的眼中都闪过惊艳,或许这不算是一见钟情,因为过早的天降变成了竹马,于是理所当然的,在重逢之后绵长的思念与童年的美好具化作了思慕、爱慕。
芽衣无语的不想继续说下去,“我不想听下去了,飞羽真快给我交稿子!”
“诶?可是我上午才交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