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经过去了一年。
宋家的客厅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雕花窗棂外,月光斜斜的洒在黑色地毯上,却照不亮宋灵初阴沉的脸。
宋灵初坐在黄花梨木椅上,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茶杯边缘,青瓷的凉意透过指尖,却抵不过心头那股翻涌的寒意。
月光在宋灵初新生的五根白发上跳跃,泛着银色的冷,像冬天里未融的霜,映衬着她紧抿的唇线,勾勒出一幅沉默而压抑的画面。
白官言站在三步之外,目光如炬,却在那几根白发上停留了许久。
六个孩子早已识趣的退下,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被无形的重物压的喘不过气来。
白官言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敲打着胸腔,像是一面破旧的鼓,在寂静中敲出沉闷的回响。
“干妈,对不起……”
白官言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石板上,却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激起层层涟漪。
宋灵初没有抬头,只是将茶杯重重搁在案几上。
那一声脆响,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白官言的心头,让他的胸口一阵钝痛,不得不按住左胸。
白官言看见宋灵初纤长的手指微微发抖,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却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仿佛能刺破这层薄薄的月光。
“我……”
白官言开口道,这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那些在总裁圈里挣扎的日子,像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本来不属于这个圈子,却被迫卷入其中。
这一年来,白官言每天应对轩辕家人的肮脏心思,不得不反击,不得不伪装。
那些虚伪的笑脸,暗中的算计,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白官言的神经上,让他夜不能寐。
白官言记得第一次被轩辕家的人邀请参加晚宴,表面上是商务洽谈,实则是一场鸿门宴。
轩辕小镜的亲哥轩辕小彦,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像毒蛇一样阴冷。
轩辕小彦举着红酒杯,看似随意的提起白家在城南的产业,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
“太子殿下,城南那块地,可是一个好地方啊。不如我们合作,大家都有好处。”
白官言强忍着恶心,他挤出一丝笑容。
“小彦,你说笑了,那块地是我们白家的根基,哪能轻易出让。”
轩辕小彦却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太子殿下,您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城南那块地,我们轩辕家志在必得。”
从那以后,白官言的生活就陷入了无尽的漩涡,他不得不在各种场合周旋,面对轩辕家人的刁难和陷阱。
有一次,轩辕家设计了一个圈套,让白官言陷入一场商业纠纷,差点让他身败名裂。
白官言不得不动用宋灵初的特权令牌,才勉强化解危机。
那些日子,白官言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小鸟,渴望飞向那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我受够了,我不想被别人说我是吃软饭的,您现在给我的感觉,就像我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您知道吗?”
白官言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苦。
“每次都是您帮我,我想靠自己这么难吗?我真的受够这样的生活了,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我不可能是你的小王子,从来都不是……”
白官言低下头,看见自己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仿佛这样就能压住那些翻涌的情绪。
宋灵初终于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酒红色眼睛,此刻冷的像冰湖,她刚刚不过是在想如何处理轩辕家的事情,那个该死的轩辕家,总想着吞并白家在城南的产业,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对策,却不曾想会听到这么一句话,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深深的失望所取代。
“你受够了?”
宋灵初的声音很轻,却让白官言浑身一颤。
宋灵初缓慢的站起身,她的黑色旗袍随着动作泛着幽光,像一片流动的夜色。
宋灵初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白官言的衣袖,却只抓到一片空气,她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指尖还残留着丝绸的触感,冰凉而滑腻,仿佛抓不住任何东西,只留下一片虚无的寂寥。
宋灵初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她的心像被一把钝刀割开,鲜血淋漓,她想起白官言刚来宋家时的样子,那双天蓝色眼睛里满是天真和信任。
可是如今,白官言却说“我受够了”,说“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宋灵初不明白,为什么白官言会变的如此陌生,如此胆小。
宋灵初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光,心中五味杂陈。
轩辕家的威胁像一块巨石压在宋灵初的心头,她不得不时刻警惕,小心应对。
可是白官言的话,却像一把利剑,刺穿了宋灵初的心。
宋灵初开始怀疑,自己这些年来的付出,是否真的值得?
那些夜晚,宋灵初独自坐在书房,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心中却总有一丝牵挂,想着白官言是否也在为轩辕家的事情烦恼。
可是如今,白官言却选择了离开,选择了放弃……
……………
白官言站在宋家外,望着那扇熟悉的雕花大门,心中五味杂陈。
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白官言的脸颊,却吹不散他心中的阴霾。
雕花大门上的水仙花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仿佛在嘲笑白官言这两世来的软弱和妥协。
门前的石阶上,还残留着白天宋灵初的高跟鞋踩过的痕迹,那细长的鞋跟,就像一把锋利的刀,时刻提醒着白官言在这段关系中的被动和卑微。
“太子哥哥,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白官晓站在一旁,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白官晓记得自己刚来白家时,白官言的眼中还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如今却只剩下疲惫和倔强。
白官言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这是唯一的选择,五哥不能永远活在前世的阴影下~”
白官晓深深的“唉”了一口气,她知道白官言这一年在宋家的处境。
宋灵初,这个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女强人,凭借敏锐的商业洞察力和过人的胆识,短短三天内就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但是,白官言始终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虽然衣食无忧,却失去了自由。
特别是这十二年,宋灵初越来越强势,几乎包办了白官言的一切,从商业决策到个人生活。
就连白官言今天穿什么衣服,都是宋灵初亲自挑选的。
“可是,干妈对你……”
白官晓欲言又止。
白官言苦笑一声。
“对五哥很好,好的让五哥窒息,五哥不想再当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小王子了,五哥想证明自己,靠自己的能力~”
就在这时,一个深蓝色劳斯莱斯幻影的车缓缓驶来,停在白官言的面前。
蓝叶风从车上下来,递过一个文件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太子哥哥,一切都准备好了,关于城南那块地的法律文件已经修改完毕,只要你签字,就可以启动独立运营计划~”
白官言接过文件,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白官言转身,他看到二儿媳许星柠(她就是毕揽星)匆匆赶来。
许星柠穿着白色高跟鞋,跑的有些狼狈,金色长发也是有些凌乱,可见她来的有多匆忙。
“爸爸,妈妈请您立刻回去~”
许星柠气喘吁吁的说道,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惶恐。
白官言皱了皱眉,他知道宋灵初从不轻易在深夜找他,除非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白官言犹豫了一下,对蓝叶风和白官晓说道。
“晓晓,叶风,你们先回蓝家,五哥晚点给你们消息~”
等许星柠离开后,白官晓十分担忧的说道。
“太子哥哥,你确定要去吗?现在过去,恐怕……”
白官言打断白官晓。
“晓晓,五哥必须去,有些事情,五哥需要当面说清楚~”
白官言整理了一下他的天蓝色领带,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扇雕花大门……
……………
(第1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