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激烈的战斗中,英磊满心焦急,却因白玖被离仑附身而投鼠忌器,出手时畏手畏脚。离仑瞅准时机,手中飞出树藤,如灵活的毒蛇般紧紧缠绕上文潇的手。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离仑突然感到胸口一阵灼痛,疼得他几乎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地。
文潇趁此机会,迅速从地上抓起一片叶片,放在嘴边吹奏起来。熟悉的曲调响起,正是那首她在被困日晷三百年里日日吹奏的大荒歌谣。藏在离仑身上的神木像是听到了召唤,从他后腰带处飞出,直直地飞向文潇。文潇稳稳地重新握回由神木化作的白泽令,心中底气大增。
离仑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满心疑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文潇看着他,淡然一笑:“这截神树是我亲手养大的,三百年的日夜相伴,我吹奏的曲子早已和它有了感应。”
英磊见文潇拿回白泽令,精神一振,立刻又冲了上去,大声喊道:“神女大人,你去找赵远舟,这里交给我们!”文潇咬咬牙,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入了桃园小院。
此时,桃园小院里,卓翼宸正与赵远舟打得难解难分。赵远舟被戾气控制,攻势猛烈,卓翼宸虽有些难以招架,但他牢记对文潇的承诺,不到最后时刻,绝不轻易对赵远舟下杀手,只能强撑着继续战斗。卓翼宸一边用护臂抵挡赵远舟的攻击,一边伸手进衣襟,两指反夹着那枚银针,试图寻找机会制服赵远舟,同时再次挥剑朝赵远舟攻去。
就在这关键时刻,白初赶到了桃园小居。她见状,立刻施展神力,隔开了二人的打斗,急切地喊道:“小卓,住手。那个钉子不能用!”
卓翼宸一脸震惊:“什么?”
“小玖被离仑附身了,这是离仑的阴谋!这根针一旦刺入赵远舟眉心,大荒和百姓就都完了!”白初焦急地解释道。
还没等卓翼宸反应过来,赵远舟身上的戾气突然暴增。强大的气浪扑面而来,卓翼宸和白初赶忙抬起手臂抵挡,可还是被气浪击飞,重重地撞到了身后的桃树上,摔倒在地。
卓翼宸嘴角渗出血迹,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被红光戾气包裹、双眼冒着火光的赵远舟。白初挣扎着站起身,调动神力试图困住赵远舟。卓翼宸也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手里的那根银针,深知其危害,便将它交给了白初。
“我不想用云光剑杀你,所以,我一定要做到。”卓翼宸眼神坚定,他挥剑在左手腕上用力一划,鲜血不断滴落。
曾经,赵远舟调侃过他,日后保护别人别总用放血这种最伤自己的方式,可这次,为了赵远舟,他顾不了那么多,决定再放一次血。卓翼宸一挥手,血滴朝着赵远舟飞了过去。赵远舟抬手临空一挡,血滴落在他掌心,掌心瞬间被灼烧,冒出一阵白烟,留下一道伤痕。
与此同时,卓翼宸右手挥剑再次朝赵远舟攻去。赵远舟被逼得连连后退,卓翼宸趁势俯身冲上前。只听“噗嗤”一声,云光剑刺入了赵远舟的腹部。
“小卓!你的云光剑承受不住戾气的摧毁之力的!”白初大声喊道。
赵远舟动弹不得,却暴怒地挣扎起来,周身的戾气如疯狂燃烧的大火,不仅包裹着他自己,也紧紧缠绕着云光剑。他想用戾气逼出云光剑,卓翼宸却一咬牙,又往前一推,剑刃再刺入一寸。就在这时,卓翼宸没注意到,云光剑发出两声“咔嚓”的轻响,剑身与戾气激烈抗击,竟然出现了一条断裂的痕迹。
“小卓!住手!”白初焦急地大喊。
卓翼宸闻声,赶忙抽离云光剑,却还是被赵远舟挡开。赵远舟狂暴地抓住卓翼宸的肩膀,猛地把他用力往后一推。卓翼宸连人带剑被推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紧接着,赵远舟又掐住白初的脖子,将她举向空中。
千钧一发之际,文潇冲进院子,立刻扶起倒地吐血的卓翼宸,高声喊道:“白玖已被离仑寄生,你们快先出去帮他们,大妖交给我。”
白初听到这话,袖子一挥,法力凝聚成一道月牙形的刀刃,朝着赵远舟袭去,逼得赵远舟后退几步,不得不松开手。白初稳稳地落在地上。
卓翼宸、文潇和白初三人相视一眼。卓翼宸强撑着身体,刚想说话,一口鲜血却先喷了出来。他摇摇头,心里明白自己不能放文潇一个人面对失控的赵远舟。文潇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心。
文潇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手里拿着神木化作的木箫,调动白泽令的力量。瞬间,她眉间的印记闪烁起来,双眼变为金瞳,金色的光芒萦绕着她。这股力量看似柔和,却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地朝赵远舟袭去。
“小卓,走吧。”文潇说道。
卓翼宸见文潇已经修复白泽令,心中松了口气,知道此时不宜再添乱,便拿起剑,和白初转身离开。
赵远舟奇怪地打量着文潇,随后便被戾气驱使,朝她冲了过去。那红色戾气仿佛滔天怒浪,汹涌地朝着文潇扑来,誓要将她侵蚀。可这蛮横的戾气刚触碰到文潇降下的金色光幕,便如大火遇水一般,瞬间消了下去。赵远舟耳后的白泽印记也开始重新闪烁,原本红色的瞳孔慢慢褪色。随后,一条金色的小篆文字从木箫上飞出,围着赵远舟转了一圈后,变成一个符环缠绕在他的手腕上。至此,赵远舟身上最后的戾气也被平息,红光消散,他的神情变得清明,瞳孔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文潇停止吹奏,她看着赵远舟,心中五味杂陈,仿佛隔着无数山海般怅然。赵远舟也看到了远处的文潇,神色中满是茫然。文潇怔愣片刻,而后踏过满地桃花,大步朝赵远舟走去。这看似短暂的距离,她却仿佛走了三百年。
文潇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位许久未见的兄长,真实的触感让她切实地感受到,自己终于熬过来了。
“好久不见,我的,兄长。”文潇的声音略带颤抖。
“文潇,好久不见……”赵远舟回应道。
文潇的白泽神力敏锐地察觉到赵远舟体内不属于他的那部分妖力,不禁问道:“赵远舟,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远舟垂眸,语气带着一丝悲痛:“魅谣牺牲了自己。”
“所以,白姐姐现在……”文潇似乎猜到了什么。
“嗯。她救了她自己。”赵远舟说道。
这时,赵远舟的目光从文潇脸上挪开,这才注意到她手中完好的短箫。
“白泽令,修好了……”赵远舟感慨道。
文潇笑笑,故作轻松地说:“新任白泽神女大显身手、大发慈悲,救了你一命。”
赵远舟调侃:“但神女大人以前也说过不会救我,早晚杀了我呢。”
文潇没有像往常一样顶嘴,笑容中带着些苦涩。她现在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不允许赵远舟轻易死去,就如同白姐姐曾经不允许他死掉一样。赵远舟定定地打量着面前的文潇,发现她似乎和以前不同了,多了一份超然、成熟和稳重。
“你怎么好像,有点变了。”赵远舟说道。
“是吗,分别了这么久,总会变的。”文潇回应道。
赵远舟挑眉,脸上露出得意的笑:“久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
文潇轻笑出声,眼眶却有些微红:“你说是就是吧,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另一边,白玖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狭窄的柜子中,周围一片黑暗。恐惧瞬间笼罩了他,他惊慌地拍打着紧闭的柜门。
“放我出去!开门!为什么关着我!”白玖大声呼喊着。
可柜门始终没有打开,白玖只能在柜子里无力地挣扎着,带着哭腔喊道:“这是哪里,快放我出去!!”
柜子外,三根槐树树藤慢慢地缠绕起柜子,越缠越紧。白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就在这时,他隐隐约约听到了卓翼宸的声音,心中一喜,立即起身大喊。
“小卓大人!救我!!”白玖使劲捶打着柜门,试图破门出去。
此时,卓翼宸本就受了伤,在与离仑对战时,又因为不敢对白玖的身体下死手,处处受制,打得十分艰难。离仑故意将卓翼宸踩在脚下,玩味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卓翼宸嘴里含糊地喊着:“小玖……小玖……”
白玖趴在柜门上仔细听着,确定是小卓大人的声音,而且听起来他似乎受了重伤。
“开门!我要出去!你们把小卓大人怎么了?!”白玖心急如焚,用肩膀顶着柜门,双脚用力一蹬,想把门顶开。终于,门似乎被顶开了一条缝隙,白玖立刻用手指紧紧地扒住那条门缝,抠得关节都发青了,试图将缝隙抠得更大,柜门开始渐渐松动。
离仑突然身形一顿,脚步有些不稳,一阵头晕目眩,耳边还传来一阵金属嗡鸣。卓翼宸趁机而上,用头狠撞离仑的头,与他近身肉搏。离仑被卓翼宸这突如其来的打法弄得有些狼狈,他赶紧重新凝神聚意,后撤几步,躲过攻击,冷冷地看着卓翼宸。
“别白费力气了,我的内丹已经进入白玖身体多日,元神早已凝固,强过白玖数倍。他的神识和我相比,就像弱小的蝼蚁,任我碾压。快了,再过最后残留的几个时辰,他的神识,就再也出不来了。”离仑冷笑道。
卓翼宸没有理会他的话,捡起云光剑,跌跌撞撞地朝离仑走去。
“我不信!我不信!”卓翼宸怒吼道。
“小卓!”白初喊道,她虽然也受了伤,但体内的神力似乎在这紧张的局势下,想要冲破那上古封印。
卓翼宸像发了疯似的,不断朝离仑挥舞云光剑。他再次划开自己的胳膊,让鲜血淋到剑身之上,试图增强剑的威力。英磊已经重伤,躺在地上,看到本就虚弱的卓翼宸还在放血,心急如焚。
“小卓大人,你的身体已经吃不消了!别再消耗你的冰夷之血了……”英磊劝道。
卓翼宸却充耳不闻,他挣扎着站起来,怒吼着刺出云光剑。离仑空手抓住剑身,他的手瞬间变成木藤,将云光剑死死卡住,让它无法再进一步。紧接着,离仑迅速抬起另一只手,出其不意地甩出三根银针。银针击打在云光剑的剑身上,伴随着“咔嚓”的断裂声,云光剑原本的裂痕扩大,剑身竟然直接断成了两半,“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卓翼宸见状,惊骇地瞪大了双眼,与此同时,他吐出一口鲜血,重伤倒地。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望着天空,心中满是疑惑:怎么天空又变成了血色,文潇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卓翼宸的呼吸渐渐微弱,他身上的蓝衣已被鲜血浸透,白皙的脸上满是血污,眉头紧蹙,似还有放心不下的事。
英磊挣扎着起身,替卓翼宸捡起所有云光剑的碎片,紧紧抱在怀里,跌跌撞撞地走到卓翼宸身边。
“小卓大人……小卓大人!你醒醒啊,我再也不和你斗嘴了……”英磊焦急地呼唤着。
就在这时,一股蛮横的妖力直冲离仑。离仑被撞得飞出好远,他抬头一看,只见赵远舟面色如冰,悬在空中,正怒视着他。
离仑狼狈地爬起来,冷笑着说:“你命真硬,又逃过一劫。”
“我怎么可能死在你前面。”赵远舟说着,一边扶起身体不适的白初。
“赵远舟,我其实很感谢你,要不是你把这小子带到我面前,我怎能得到一具如此完美、如此匹配我槐鬼之躯的肉身。你终于做了一件让我高兴的事。”离仑故意刺激赵远舟,想看到他难受的样子。
赵远舟却不上当,冷冷地拆穿他:“你跟温宗瑜合作,不就是为了这具肉身吗?”
离仑笑笑:“还是你了解我……但要怪,只怪温宗瑜够狠,连自己的徒弟都可以牺牲。我一直和你说,弱小人类,远比强大妖物更加狠毒。你总是不信。”
文潇抱起遍体鳞伤的卓翼宸,抬头恨恨地盯着离仑,声音因愤怒而发颤:“温宗瑜连徒弟都能牺牲,你和他非亲非故,同样是牺牲品。你连这点都看不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我和他,只是各取所需罢了。哎……天下之人,熙熙攘攘,利欲熏心。温宗瑜贪恋权位,想毁掉白泽令,让大荒众妖来到人间作乱,他才能借此重现崇武营权倾天下的盛景。只是他太过天真,若真是群妖现世,小小的崇武营如何抵抗。”离仑不屑地说道。
赵远舟冷声打断他:“天真的人是你,离仑。你从小在大荒长大,单纯幼稚,只认死理。你活了几万年,却不如人间一个十岁孩童。温宗瑜城府之深,怎么可能不知道凡人之姿难挡众妖,人间变成炼狱,权位又有何用?温宗瑜一直猎捕妖兽,暗地里研究,想要制造出比妖更强大的妖化人,借此消灭世间所有妖怪,彻底让大荒变成空无。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离仑听到这话,得意之情瞬间消散,脸上只剩下满面震惊:“你说什么?”
“八年前,我和你在人间看到的那些被关在地牢里受尽折磨的小妖,就是温宗瑜派人猎捕囚禁的。当年你我正是因此而反目,但你现在,却在帮助那个罪魁祸首。你曾经歃血饮誓,说要守护大荒,你忘记了吗?”赵远舟质问道。
离仑难以置信地摇头:“我没忘,是你骗我!你又骗我!”
“你若不信,就去崇武营的密室看看,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赵远舟说道。
离仑瞳孔颤动,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最终化成一堆槐叶,随风而去。
白初软绵绵地靠在赵远舟身上,她的蓝紫色扎染锦缎裙子上染满了血污,鲜血不断从伤口处渗出,洇红了大片衣衫。她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赵远舟紧紧搀扶着她,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嘴里不停地说着“坚持住”。
突然,白初猛地倒在地上,她皱着眉头,周身涌起一阵强烈的气流,发丝在风中肆意飞舞。她紧闭双眼,额头上青筋暴起,似乎在与一股强大的力量抗争。
白初猛地抬头,睁开眼睛,原本乌黑的眼眸瞬间变成深邃的紫色,透着神秘而危险的气息。紫色光芒闪烁之间,又逐渐转变为耀眼的金色,那光芒如烈日般夺目,照亮了周围的黑暗。金色光芒不断向外扩散,所到之处,空间都仿佛微微扭曲。
与此同时,白初身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破损的衣衫也在金光的笼罩下逐渐变幻成了暮山与青丘撞色流光锦衣裙。她周身的气息愈发强大,原本疲软的四肢也重新充满力量,挣脱了赵远舟的搀扶,独自稳稳地站立在原地。
赵远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呆立当场,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眼中满是惊喜与担忧,问道:“你的封印……解了?”
白初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神力。
许久后,白初眉间的紫烟色细尾宝莲额纹显现,薄唇微启:“灵佑守护神女,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