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旧誓，囚于爱恨

二人刚往前走了几步，白初一眼便瞥见那个掉在地上的盒子，她顿住脚步，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住盒子，眼神中满是好奇与探究，嘴唇微微张开，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一时愣在原地。

朱厌也看向那个掉落的盒子，只见盒中的锦布散开，一截冒着奇异火星的红色树枝显露出来。朱厌俯身捡起地上的红色树枝，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树枝的瞬间，白初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讶，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小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目光死死地盯着朱厌的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只见朱厌手掌上的血管脉络隐隐闪烁，冒出一些红色如火焰般的亮光，转瞬又恢复了正常。白初柳眉紧蹙，脸上露出疑惑与担忧交织的神情，她张了张嘴，想要询问朱厌这是怎么回事，可还没等她开口，就听见上方传来无数凄惨的惨叫声。

朱厌心急如焚，飞速赶回到济心堂。此时，药炉上的药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可医馆内已是一片惨状，满地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离仑的背影伫立在雨幕之中，雨水顺着他沾满鲜血的手不断流下，雨水将鲜血冲刷，在他脚下形成一条血河，缓缓流淌。

朱厌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惊与痛心：“你杀了这么多人？”

这时，一个妇人从朱厌身后倒塌的柜子后面爬了出来，她的目光急切地扫向四周，看到襁褓的瞬间，便不顾一切地朝着那里爬过去。襁褓中的婴儿还安静地睡着，可已经没了呼吸。妇人紧紧将襁褓搂在怀中，悲痛欲绝，哭声撕心裂肺。她轻柔地放下襁褓，而后站起身，哭喊着朝离仑扑了过去。

离仑见状，冷哼一声，抬手就要攻向妇人。千钧一发之际，白初惊呼：“不要！”朱厌也飞身至妇人身前，情急之下，一掌打在了离仑的肩上。

离仑被这一掌击中，整个人向后飞去，撞上了身后的柱子，紧接着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朱厌自己也有些意外，他这一掌的力道明明不大，本只想挡住离仑，绝不至于将他重伤成这样。朱厌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只见手掌上冒着红色火星，那火星沿着手掌的经络不断向手臂延伸，再进入肩膀，最后到达胸口，一闪之后便熄灭不见了。与此同时，朱厌顿感心脏如同被烈火烧灼一般，他捂着胸口，疼得脸色煞白。

离仑的手臂同样冒出红色火星，如烈火灼烧经脉，火势汹汹，怎么也不熄灭。离仑疼得面容扭曲，脸色惨白如纸，他咬着牙，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扶着肩膀，与朱厌对峙而立。

离仑看着朱厌，目光中满是不解与受伤，却没有丝毫的内疚：“你竟然为了残杀同胞的人类，而出手伤我？”

白初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伤害妖的只是地牢里那些作恶的人，这些不过是来医馆寻医问诊、被疾病折磨的可怜人啊！” 朱厌痛惜地看着满地无辜百姓的尸体，重重地点了点头：“白初说得对，他们是无辜的。”

离仑却固执地怒喝道：“人都一样，都痛恨妖，看不起妖。”

朱厌无奈地摇了摇头：“你错了，不能因为少数人的恶行，就迁怒所有人类。”

离仑的眼中只剩下浓郁的失望：“错的是你，赵远舟。” 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曾经的画面，明明两个人曾同用匕首划开掌心，同按在大荒的石碑上方，同以鲜血立下誓言：守护大荒，同归同亡，福祸与共，不死不终。为何如今朱厌却选择站在了人的那一边？

离仑紧紧盯着笼中的赵远舟，一字一顿，声音隐隐颤抖：“错的是你。是你先背叛了誓言。”

“我从来没有背叛誓言，只是我们守护大荒的方式不同。你到现在，都还没有明白。”赵远舟神色平静，目光坚定。

离仑叫了一声朱厌人类的名字，他厌恶这个名字，可记忆中的朱厌却活得越来越像这个名字，也越来越像人了，这让离仑心中满是愤懑与不甘 。

　　“赵远舟。别以为你有了凡人的名字就真的是人了，你当他们是朋友，可他们真当你是同类吗？”

白玖连忙认真道：“当然，我们都是他的好朋友！大妖，你别听他挑拨离间！”　

离仑的眼神极尽嘲讽：“我曾经，也是他的好朋友。赵远舟，你明明无所不能，为何想要和这群蝼蚁做朋友？有我和初儿这样一个妖力冠绝大荒的大妖做朋友，还不够吗？”

“你理解不了的……在你眼里的这些蝼蚁，他们就是我的朋友。”

　白玖有些感动地看着赵远舟，眼眶微红：“大妖……”

赵远舟抬手指向一旁的白玖，眼中泛起一丝笑意，又带着几分无奈：“你瞧这小家伙，活脱脱像只爱哭的小白兔，平日里胆小得很，可真到了关键时刻，却总是毫不犹豫地和我们一起出生入死，从来没掉过链子。”

说到这儿，他微微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起来，继续道：“裴思婧看着冷若冰霜，拒人千里之外，实则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爱憎分明，心里头可有数了。”

“卓大人嘛……”赵远舟轻笑一声，“我虽不常夸人，但也得承认，他就像那空谷幽兰，无论遭遇何种困境，那份君子之风都不曾改变，心性坚韧如金石，令人敬佩。”

提及文潇，赵远舟的神色变得复杂，既有兄长般的疼爱，又有一丝动容：“文潇可不只是白泽神女，在我心里，她就跟我的亲生妹妹一样。我本以为，时光会冲淡一切，她会慢慢忘记我，可没想到，她竟一直在等我。当所有人都视我为恶妖，对我又怕又恨，或是心怀敬畏时，唯有她和初儿，还能用温暖悲悯的眼神看我，让我在这世间，还能感受到一丝温情。”

赵远舟微微仰起头，似是陷入了回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初儿……她本是最有理由恨我的。我曾给她带来过伤害，可她却选择放下仇恨，用一颗宽容的心去接纳我。有她在便能驱散一切阴霾。她心怀苍生，无论面对怎样的艰难险阻，都从未放弃过心中的信念。而这也让我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有了为了她去改变这世间的决心。”

　　赵远舟缓缓转身，目光直直地看向离仑，神色凝重，语气恳切：“离仑，所谓朋友，绝非仅仅是力量的并肩，更重要的，是心与心的相通。”

赵远舟心里明白，离仑的本性并不坏，可他的内心纯粹得近乎原始，也正因这份纯粹，让他的观念变得偏执。

回想起医馆的那一幕，赵远舟仍心有余悸。那日，离仑亲眼目睹了人类对妖的残害，便在盛怒之下大开杀戒。在他的认知里，人杀妖，那他就要杀人，简单直接，从不考虑去深挖幕后黑手，更不会去分辨自己所杀之人是否无辜。他只看到了眼前的仇恨，被愤怒蒙蔽了双眼，却忽略了无辜者的性命。

如今，赵远舟坦诚地说了许多。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始终记得，当年三人——他、离仑和白初，一同运用法力重建白帝塔的场景。

那时，三人站在白帝塔的废墟前，眼神坚定，双手交叠：“星辰混沌，共守大荒，三人齐心，同死同归，福祸相依。”

三人强大的法力从他们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道光芒，融入到白帝塔的一砖一瓦之中。

白帝塔在光芒的笼罩下，逐渐恢复昔日的巍峨，塔身散发着神圣的光辉。

重建完成后，他们要共同践行所立下的誓言，守护大荒，让这片土地永远安宁祥和。

赵远舟知道，离仑对大荒的情感，比任何人都要深厚，正因如此，他才心存一丝侥幸，希望离仑能理解他的苦心，能放下仇恨，以更理智的方式守护大荒。

然而，当赵远舟看向离仑愤怒的双眼时，心中的希望瞬间破灭，无尽的悲伤涌上心头。他意识到，离仑终究还是没能明白他的意思。离仑的执念太深，被仇恨左右，根本无法冷静下来思考。

就在这时，白初用力从离仑的怀里挣脱出来，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离仑……你对我的感情，不是喜欢。你只是不想失去我，不想失去曾经我们一起守护大荒的回忆。但你……还不懂，真正的守护不是用仇恨去报复，而是用爱去包容。”

白初的话，如同一把重锤，敲在离仑的心上，也敲在这片充满纷争的大地上，只是不知，离仑是否能真正领悟其中的深意 。

在幻境的另一边。

　　迷雾中，卓翼宸和裴思婧两人正警惕地张望，突然一个身影从背后偷袭而来，卓翼宸和裴思婧闪身躲过，裴思婧利落转身拉弓射箭，箭矢被卓翼宸一把抓住，鲜血顺着卓翼宸的手掌流下，裴思婧疑惑地朝卓翼宸的目光看去。

　“文潇！？”

裴思婧晃神间，卓翼宸又挥舞云光剑朝眼前的这个文潇刺去。

“不，她不是文潇。”

卓翼宸语气确定，文潇的眼神不会如此冰冷。

假文潇朝裴思婧扑了过来，动作极快，如同虎豹，裴思婧的肩膀被她的利爪抓掉血肉，鲜血流出，染红了衣裳。卓翼宸的云光剑倏地横在假文潇面前，令假文潇无法乘胜追击，她低声嘶吼，眼神发狠，转而将卓翼宸扑倒在地，如一只野兽抬起利爪向卓翼宸的胸前扎去，卓翼宸用云光剑抵住她的爪子，一时间，力量相当，僵持不下。裴思婧忍着肩膀的剧痛，利落拔出短刀，飞身狠狠扎中假文潇的肩膀。假文潇往后倒去，松开了卓翼宸，脸上也变换为她原本的模样，女妖逃窜入浓雾之中。

另一边，离仑周身的妖气如汹涌的黑色潮水般疯狂暴涨，空气都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震得嗡嗡作响。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处的吸力如黑洞般强大，白玖即便双手死死地抓住牢笼的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依旧无法抵挡那股吸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吸了过去。离仑的手掌冰冷而残忍地扣住了白玖的天灵盖。

白初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却并未出声询问。她的眼眸中，倒映着离仑狰狞的面容和白玖挣扎的身影，神色复杂难辨，她也实在猜不透离仑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好，很好。”离仑的声音低沉而冰冷，透着无尽的怨毒，“既然你这么重视他们，那我就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最珍惜的朋友一个个死去。你不是说我什么都没有吗，放心吧，很快，你也会和我一样，众叛亲离，一无所有！”说罢，离仑猛地将白初又搂入怀中，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肆意地把玩着她的发丝，仿佛在向赵远舟炫耀他的“胜利”。

“放开他们！”一声怒喝传来，卓翼宸和裴思婧急匆匆赶来。卓翼宸手持长剑，剑身寒光闪烁，裴思婧则站在一旁，神色冷峻，周身散发着警惕的气息。

离仑抬眼，看到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故作遗憾的微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透着满满的恶意：“赵远舟，你的朋友们都到齐了。为了救初儿和文潇，他选择了牺牲你们。”

离仑手掌用力抓着白玖的头顶，白玖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体在离仑的掌控下不断颤抖，脸上满是痛苦与恐惧。

“这是第一个。”离仑冷冷地宣告，仿佛在进行一场残酷的仪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卓翼宸拔剑飞身冲向离仑，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电光火石之间，白玖身上突然爆发了一阵强大的力量，刺眼的光芒如烈日般绽放，携带起巨大的罡风，以白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白初被铁链禁锢的双手在身前微微颤抖，铁链在光芒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她的发丝被罡风吹得肆意飞舞，如墨的长发在风中凌乱。她的眼眸中倒映着光芒，那光芒映亮了她清冷绝尘又妖冶的脸庞，此刻，她的眼中既有对眼前变故的震惊，又有着对朋友安危的担忧，却又因被禁锢而无能为力，只能在这强大的力量冲击下，身形微微晃动，显得格外凄惨。

这股强大的力量将离仑和卓翼宸震得连连后退，离仑脚步踉跄，脸上满是震惊与不甘。而关着赵远舟的牢笼也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轰然四分五裂，碎成无数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