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初闭眼的瞬间,开启了玄狐冥瞳。刹那间,事情的全貌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可她只是笑而不语。
文潇瞧着白初这副模样,满心疑惑,她太了解白初的性子了,要是她不愿说,再怎么问也是徒劳,只能默默将疑问压在心底。
英磊见小白玖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又想着这儿可是自己的地盘,怎么能丢了面子?于是胸脯拍得震天响,大声说道:“怕什么,有我小山神保护你!”
可话还没说完,白玖就像只受惊的兔子,“嗖”地一下躲到了卓翼宸背后,双手紧紧抓着他,还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卓翼宸一脸无奈,苦笑着说:“你这么抓着我,我还怎么使剑?真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白玖委屈巴巴地看着卓翼宸,眼眶里满是恐惧。这地方阴森森的,周围的人又都有本领,自己只是个小孩,但凡有点脑子的鬼,不都得挑他下手嘛!这么一想,白玖的嘴巴撇得更厉害了,那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疼。
卓翼宸实在没办法,只好把发尾的铃铛解下来,塞到白玖手里,说道:“抓这个吧。”
白玖眼睛一亮,连忙紧紧握住铃铛,感激得不行。
卓翼宸又补了一句:“可别再扯我头发了……”
白玖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白初见状,轻轻把白玖揽入怀中,温柔地说:“你小卓哥要保护大家呢,他可是咱们队的主战斗力,你总抓着他可不行。要不,你抓着我的袖子吧。”说着,就把自己宽大的袖子递了过去。
白玖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喜笑颜开地说:“好的好的,仙女姐姐。”
文潇仔细查看了四周的景象,沉吟片刻后推测道:“能让一个富饶小镇变成这副惨样,要么是战争,要么就是瘟疫……”
白玖打量着眼前破败的景象,心中似有所感,连忙打开药箱,拿出一个药瓶,依次给众人分发药丸,一边发一边认真地说:“你们先把这个吃了,这是我自己研制的清瘟败毒丸。一会儿大家尽量别接触镇上的居民,路边的动物也别碰,看到尸体更要躲得远远的……”
众人听了,纷纷接过药丸服下。白初看了看赵远舟,也跟着服下了药丸。
卓翼宸心里却犯起了嘀咕,不管是战争还是瘟疫,都透着一股蹊跷劲儿。都严重到满城萧条的地步了,天都城里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实在太古怪了。
裴思婧转头问白玖:“要是真的是瘟疫,你有办法解开吗?”
白玖思索了好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诚实地说:“我不敢保证哦,我得先了解一下情况,最好能找到瘟疫的来源,才能对症下药。”
思南水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几人一合计,要是想尽快摸清情况,得分头去打探。白玖刚要跟着白初一起走,突然感觉脖领子被人用蛮力猛地一拽,勒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又是英磊这个冒失鬼。
白玖手脚并用,徒劳地扑腾着,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白初狠狠剜了英磊一眼,他才乖乖收手。白玖赶紧挽着白初的胳膊,快步向前走去。
文潇和赵远舟两人则直奔城内最高的城楼,打算俯瞰整个思南水镇。城楼早就废弃了,四处寻不到有人的痕迹。两人站在城楼上向下望去,思南水镇的建筑稀稀落落,就像一张白纸上随意甩下的几道墨迹,只有黑白两色交错,死气沉沉的,看不到一丝生机。
文潇看着眼前的景象,叹了口气,说道:“查清楚瘟疫来源之前,得先把这里隔绝起来,免得瘟疫瘴气蔓延开来。赵远舟,白泽令借我。”
赵远舟浓眉一挑,调笑道:“要牵手是吗?这不好吧……”还故意看向下面的白初。
白初白了他一眼,心里暗自骂道:神经。文潇也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径直抓起他的手,闭上眼睛,心随意动。
只见文潇的眉心和赵远舟的耳后白泽印记闪现,短箫上“白泽敕令”四字亮起。紧接着,文潇吹奏短箫,箫声悠扬动听,正是熟悉的大荒曲调。赵远舟的手腕上,金色符环显现,他随着文潇的箫声催动符环。很快,成串的金色小篆文字从符环中飞出,笼罩住了整个水镇。
赵远舟一边催动符环,一边告诉文潇:“神女有统管众妖之能,所做之事有二,一是达知万物之精,二是统戒大荒子民。你博览群书,过目不忘,这也是白泽神女的本能。既有本能,便生本心。心之所向,可寻,可辨,可统而归之。”
文潇试着按赵远舟所说,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双瞳已经变成了金色。她抬眼望去,整个镇子上空都笼罩着红色的戾气。
赵远舟问道:“看到了吗?”
文潇认真地点了点头:“看到了……漫天的红色戾气……果然是妖怪引发的这场瘟疫……”
“咳……红色的戾气是我……你再看看别的……”赵远舟尴尬地笑了笑。
文潇无语,只能凝神再看。
“……哦……红色戾气里,包裹着几丝黑色妖气……”
文潇抬起手,指向一处黑雾尤为浓重的所在:“在那儿。”
文潇手指处是一座看似再普通不过的建筑,大门青灰萧索,匾额上写着“灵犀山庄”四字。
白初站在下面,抬头看着城楼上的两个人。
白玖好奇地问:“仙女姐姐,你真的一点都不吃醋吗?”
白初摇了摇头,认真地说:“在我这里,责任大于情爱。我只需要知道他心里有我就可以了。而且,我不是一个很小心眼的人。”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身旁的卓翼宸。卓翼宸抬头看着城楼上的文潇和站在她身边的赵远舟,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裴思婧敏锐地捕捉到了卓翼宸的表情变化,问道:“现在他对你来说,到底是杀你父兄的凶兽,还是并肩而行的战友?”
“都是,但也都不重要。无论如何,我都会杀他报仇。只是眼下有一半白泽令在他身上,我不能动手。”
“是这个原因吗?”
卓翼宸微微怔了一下,垂眸道:“这次去昆仑,找到合并白泽令的办法,文潇就可以拿回白泽神女的力量,那时我自会和他清算所有恩怨。”
裴思婧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回了失散的另一半白泽令,而恰巧又在赵远舟身上,看来天意如此,冥冥之中,还是在庇护大荒,守护人间。”
卓翼宸看了眼裴思婧,冷言道:“我不觉得是天意,反倒像是人为。裴思恒的人偶突然出现,所以我们才着手调查乘黄一案,进而得知了白泽令的真相。你弟弟出现的时机,实在是过于巧合了。”
裴思婧脸色一冷:“你怀疑我弟弟?”
“我只是怀疑他的动机,他一直受乘黄控制,乘黄却引导我们抓他。这不奇怪吗?”
裴思婧怒道:“但现在他已经被乘黄毁掉了……虽然白初和赵远舟用法术留住了他……但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无法从他口中得知原因了。”
卓翼宸抬头看向风中飘着的灰烬,紧蹙眉头,轻声叹息道:“……总觉得我们像是木偶,背后有一只手在牵引着我们走向一切,种种结果得来太过轻松,一切顺遂如愿……这种感觉让我非常不安……”
白初点点头说道:“你对危险的敏锐直觉,几乎从未错过。现在……你可以猜想一下背后之人是谁了。”
卓翼宸听到白初这么说,心中更加不安。皱眉道:“我还无法猜到……”
“慢慢来,不着急。稳妥起见,我们去周围巡视一番吧。”
卓翼宸说:“我独自就好了。”
“放心吧,我不跟你。我去你相反的方向。”裴思婧看着卓翼宸的背影,神情复杂。
白初和白玖走进一家药铺,白初心里想着,要说瘟疫横行,有一处肯定能寻到人,若是连那处也寻不到人了,多半这个就是鬼镇了。
果然,药铺内掌柜正在柜台忙碌,大堂还有一个拿着草药来回研究的男子,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粗布麻衣却掩不住温文尔雅的气质。他脸上的黑眼圈明显,胡子也不见打理,如杂草般凌乱,连领子和袖口也没翻好,衣领上还有药草叶子,足见他近日有多忙碌。
“师父?!”白玖又惊又喜地喊道。
男子愣愣回头,见到白玖后,两人均是一惊。
“白玖?”
被白玖唤作师父的人,名唤温宗瑜,不仅是天都名医,亦是天下名医之首。
白初微微颔首:“温大人,有劳了。”温宗瑜认出了白初就是向王派来的那个人,回了一礼。
白玖询问起温宗瑜为何会出现在此地。温宗瑜长叹了一口气,手上却没停下抓拿草药的动作。
“唉,我听城内人说思南水镇瘟疫蔓延,但来往医情文书里却完全没有提及,我总觉得有些奇怪,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已经这么严重了……”据药铺掌柜所说,这镇子的确是遭了瘟疫。
瘟疫从五日前开始,仅仅一夜之间就感染了大半数人。瘟疫来得异常凶猛,镇上大夫们都束手无策,试遍了各种药材,都找不到对症之方。眼看着死人越来越多……好多胆小的人都已经逃走了……虽事发到如今仅有五日,就已经成了如今这副破败的景象。
说起思南水镇一向太平,又得昆仑仙山灵气庇佑,从来都是没病没灾的。药铺掌柜隐约记得镇上的老人说几百年前有过一次瘟疫,听说那一次更是严重,整个镇子都快死绝了,满目疮痍,遍地尸骨。
温宗瑜来的这两日,也没有个头绪。瘟疫,不外乎非时之气、节气不和,雾露不散,瘴气沉积。但他都一一查验过,这些都不是这次症结的根源,这场瘟疫来得实在蹊跷。
既不是师父提到几种根源,那会是什么呢?难道是……“镇上来了妖怪?”白玖惊呼出声。
“的确是有妖物在此地作祟。”
卓翼宸四人均已分散查探完成,汇合后来此处寻找白玖,正听到屋内的议论声。白玖忙开心地向众人介绍自己的师父温宗瑜。几人互相行礼。
温宗瑜道:“怪不得一直查不到原因,原来是妖邪作怪,那在下的医术恐怕也用不上了,只能有劳卓大人拯救这一方百姓了。”
卓翼宸从腰间拿出腰牌:“可否劳烦温大夫拿着这个缉妖司令牌去向附近城镇的衙门借调府兵,暂时封城,隔绝出入,避免病源外传。”
温宗瑜接过令牌:“都是为了救人,在下一定办到。”
在温宗瑜接令牌的时候,白初注意到了他手上带着一个带有红珠的绳子,笑意不达眼底。
温宗瑜临走前,不忘叮嘱白玖:“小徒儿,万事小心啊。”说完,才匆匆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