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还乱

轻轻将白绫重新系于眼上，我抬手一挥，匆匆触发机关，石门随之开启。门外，裴思婧与英磊映入感知之中，二人皆是一副惊愕难掩的神情。的确，我本该在缉妖司中安然调养生息，可如今，我又怎会出现在这疫病肆虐、凶险重重的思南水镇？

“之初，你……怎么会受伤的？”英磊的目光凝重地落在我的肩膀上，那里曾被云光剑刺中，虽伤口已然愈合，但斑驳的血迹仍固执地黏附在藏青色的衣料间。即便布料颜色沉暗，那点点殷红依旧触目惊心，仿佛还在诉说着不久前的那场险境。

“我没事，你留在这里好好照顾裴大人！”望着裴思婧那苍白而乏力的面容，我的心不由一紧。很显然，她和文潇一样，不幸感染了蜚的时疫。此刻，她的脸色如同初冬的第一场霜雪，毫无血色可言。

我从袖中掏出一瓶丹药，径直丢向英磊，连片刻停留都未有，便顺着青耕和蜚残留的妖气，匆匆朝他们逃离的方向追去。那妖气时强时弱，仿佛在故意引逗一般，令我心里愈发焦急，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夜深，灵犀山庄的闺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与焦灼的气息。满地散落的药方仿佛诉说着青耕这些时日来的努力与绝望。

她捂着肩膀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倒在软榻上，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染红了墨青色的衣衫。蜚焦急万分，手忙脚乱地从柜中翻出药瓶和纱布，却在靠近青耕时被一声厉喝拦住。

“别靠近我！不用你救我，也不用你帮！”青耕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更显决绝。蜚的脚步顿住，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终究只能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注视着这位倔强的女子。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白玖推门而入。青耕警觉地抬起头，目光如刀般扫向来人。

“谁？”然而，当她看到白玖时，眼神中多了一分复杂——这个不速之客显然不是敌人，但也绝非朋友。

白玖的目光落在青耕腰腹处不断渗出的血迹上，眉头瞬间蹙紧。“哎呀，你受伤了？”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蜚手中接过药瓶与纱布，“让我来让我来，我是大夫。”

“放开我！”青耕挣扎着想要避开，却被白玖牢牢按住。他的动作虽有力，却并无半分伤害之意，只是神情异常严肃。

“别动。”空气中短暂地静默下来，青耕喘息着开口：“你为什么要救我？”白玖的手并未停歇，一边为她处理伤口，一边答道：“你伤得这么重，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救活你……但我师父常教导我，医者仁心，无论如何都该尽力一试。”

“医者仁心……”青耕冷笑一声，语气中透着嘲讽，“但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那个散播瘟疫的罪魁祸首呢？你还会救我吗？”白玖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表现出任何震惊或愤怒。

他从容地从怀中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避毒珠，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芒。“我知道是你。”他说得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但这颗珠子告诉我，你并非全然邪恶。若真是十恶不赦之人，又怎会为了寻找解药如此拼命？”青耕怔住了，胸口剧烈起伏，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最终化作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身形一晃，我已瞬移至闺房之内。脚步轻若鸿毛，悄然行至青耕床前。即便我眼上缚着白绫，青耕仍一眼认出了我。我在床边坐下，白玖瞧见我后，眼中满是惊喜，脱口而出：“之初姐姐！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该在缉妖司吗？”

我凝视着青耕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转头对白玖说道：“你们这样，我实在放心不下，便一路跟着吧。这伤口我来处理更为妥当，毕竟……这伤本就是我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