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故人·其叁

“这就是……后手？”赵远舟声音微微发颤，惊异地说道。他不禁想起了年少时英招对他说过的话：归一虽心怀慈悲，可一旦动了狠念，那股决绝竟是无人能及。善良之人若真狠下心来，其可怕之处，大抵就在于这与往昔的反差吧，那深处的坚决如同沉睡的洪荒猛兽，一旦觉醒，便有着毁天灭地般的决然。

禁制的力量愈发收紧，如绞索般一分分勒紧，乘黄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温热的血雾在空中散开。他捂住胸口，手指深深陷入衣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痛苦。这般酷烈的禁制，似要将他的肉身硬生生碾为齑粉，连魂魄都要被彻底抹去，不留半点痕迹。

文潇望着乘黄此刻的模样，心中泛起阵阵不忍，轻声问道：“这真的是小初所为吗？这...这真的是她吗？那个怜悯众生的归一？”文潇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惑。卓之初前世竟设下如此严厉的敕令，这让她实在难以理解，赵婉儿口中的归一那悲天悯人的形象与如今这狠绝的她仿佛两道无法相交的平行线，在她的脑海中不断交错、冲突。

乘黄面色如纸，勉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无论她心怀多少悲悯，归一终究是在冰夷与应龙的庇护下长大。那二位的向来也是怀着苍生，然而心肠并不狠，而归一……自幼耳濡目染，性情更是为了苍生，可以做的狠绝……”说到最后，乘黄突然一阵剧烈咳嗽，苍白的脸色愈发难看。

在缉妖司的卧房之中，卓翼宸望着我用神力凝成的画布上呈现的画面，神色复杂道：“小初……乘黄这般模样……”他转头看向我，见我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便递过来一杯热汤，那热汤升腾起的氤氲似乎也带着丝丝暖意，“喝点这个暖暖身子。”

“谢谢爹爹。”我接过卓翼宸手中的热汤，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我长叹一口气，道：“本来我也不想这样做，但他草菅人命…伤害无辜，只为给初代白泽神女续命，难道他就未曾想过其他生命的重量吗？更何况，是他将众妖释放，弄得人间和大荒不得安宁！况且我提醒过他。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执迷不悟。”

我的面色不佳，方才从那前世的漩涡之梦中醒来，低烧依旧缠身。话语方落，喉咙便传来几声咳嗽，脸上的倦意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愈发浓重。然而此刻却不能沉入梦乡，至少还有一件事要做。

我眼眸轻垂，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每一下眨动都带着千钧之力。片刻的思索后，一道灵光在脑海中闪过，我深吸一口气，指尖轻捻，施展出一记小巧的法术。那法术如同灵动的信使，携着我的话语钻进日晷之中，直抵赵远舟心间：“大妖，麻烦你告诉乘黄，就说‘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不妨做个交易如何？你若放过裴思恒一命，我可以允你一条生路，只是，你所犯下的罪孽，定会让你此生难以安宁。’这是我原话。”

日晷中的赵远舟，听闻消息后，唇角微扬，目光落在被禁制困住的乘黄身上：“老家伙，看来你暂时不必面对死亡了。归一念及往昔救你时的那一段缘分，愿再给你一次生机。”他抬手指向被裴思婧搀扶着的裴思恒，缓缓说道：“只要你肯放过裴思恒，她便允诺让你活命。”

“离开的人，想必也怀着同样的心愿，期望存活下来的人能够好好地生活下去。当初，初代神女恐怕也是这般想的吧，她甘愿以自己的死亡来试图唤醒你的理智。乘黄，切莫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文潇轻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