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花间

另一边，赵远舟与文潇正沉浸在甜蜜之中，他们坐在秋千上，随着秋千的起伏，两人的欢声笑语也在空气中荡漾开来。而这边，卓翼宸被我这个醉酒之人缠上了，确切地说，是我非要给卓翼宸编辫子不可。我拉着卓翼宸，带着几分醉意，执着地要为他打理头发，那模样既滑稽又透着一丝俏皮。

“爹爹~编辫子，让我给你编辫子嘛！”我用最撒娇的语调，带着几分俏皮与执着，整个人都往卓翼宸身边凑去，那模样就像是只要他不同意，自己就能一直这样闹腾下去似的。

卓翼宸微微摇头，自穿越之后，他发觉卓之初仿佛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从前那个动辄撒娇耍赖的小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遇事沉稳、处变不惊的成熟少女。她的性情也变得内敛含蓄，不再像过去那般锋芒毕露。然而谁曾想，一醉酒，她竟又真真切切地变回了曾经的模样，往昔的任性和依赖仿佛潮水一般涌了回来。

想到这里，卓翼宸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头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而在不远处，赵远舟与文潇正沉浸于甜蜜之中，他们轻轻推着秋千，偶尔交换着温柔的目光。二人不经意间瞥见卓翼宸那带着几分宠溺的笑容，嘴角也随之不易察觉地轻轻上扬，仿佛被一种无形的情绪所感染，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温馨的气息。

“小初姑娘确实是个可爱的孩子，天真烂漫，对待世间万物皆怀有一颗宽仁之心……”赵远舟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中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哀伤，仿佛被无形的思绪牵扯着，“只是啊，不知这样的纯净还能维持多久……就在刚才，小初帮我编辫子的时候，我顺势探查了她体内的气息。她的神力又比往日强盛了几分，这封印……还能坚守多久呢，实在令人担忧。”

当听到文潇的话，她不禁面色骤变，声音压低了几分：“也就是说，之前那几道封印……怕是支撑不了太久了？若是小初因此有个好歹，小卓的心该会有多痛啊。如今，小卓的父兄早已离世，他在这世上……”

文潇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那话语仿佛一把利刃，不经意间划破了眼前这压抑的空气。卓翼宸的父亲与兄长正是丧生于戾气失控的赵远舟之手，而这件事，又何尝不是赵远舟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他并非有意为之，可那失控的一瞬，却铸成了无法挽回的大错，自此懊悔与心痛如影随形，绝望深深地将他吞噬。

那件事之后，赵远舟便如同行尸走肉般来到了这桃园小居。这里，本是一片世外桃源般的静谧之所，可于他而言，却更像是囚禁自己灵魂的牢笼。在这方天地里，他独自一人，被无尽的懊悔和绝望缠绕，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烈火中煎熬，这样的日子，他已经度过了整整八年，那八年的岁月，漫长得如同一个永远也走不出的黑暗深渊。

“赵远舟...”

“我没事，文潇。”赵远舟轻声说道，“不必为刚刚的话语感到抱歉。那些事确实发生过，我也确实那样做了。面对现实，比逃避要好得多。”说罢，他微微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文潇的肩膀，仿佛想要将那份坚定的力量传递给她。

而在另一侧，带着几分醉意的我，正仔细地为卓翼宸编着辫子。原本利落的发丝，在我的指尖逐渐变成几缕精致的小辫子。酒精让我的动作带上了些许笨拙，却又透着一种奇异的认真。

自己的女儿，自己当然要宠着。卓翼宸这样想着，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任由我拿着手中的梳子给他编辫子。我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手中这缕发丝上，一下又一下地轻柔地梳理着，仿佛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小心翼翼与细致入微。

“好了！”我给卓翼宸梳好头发，迫不及待地拉起卓翼宸的手，带着几分慌乱与急切，朝着赵远舟和文潇所在的方向跑去。每一步都像是带着小小的雀跃，仿佛脚下生风，只想快些将这副模样展示给他们看。

文潇和赵远舟之间那片沉寂的氛围被悄然打破。赵远舟视线移到卓翼宸刚打理好的头发上，嘴角微扬，带着几分玩味与调侃开口：“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视同仁？”

“这般俏皮的辫子，当真少见……”文潇终于没能忍住，轻笑出声，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望向赵远舟：“怎么，今日也享受起小初的‘平等待遇’了？瞧瞧，小初给小卓编的辫子，那才叫精致呢，不仅样式好看，就连辫子上点缀的花朵都比你的多了好些朵，你这可有点‘亏本’啊。”

“别笑了……”卓翼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窘迫与无奈。赵远舟和文潇好不容易收敛了笑意，那笑声的余韵还在空气中轻轻荡漾。卓翼宸这才注意到我今日的发髻——几缕碎发散乱地垂在耳边，整个发髻打得松松垮垮，显得格外随意，与平日里的精致完全不同。

“你这孩子，自己的发髻都乱成这样了，还有心思给他人编辫子……”卓翼宸目光温柔地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轻声说道。

可这正是我啊，从最初认识我的人便知晓，我便是这般模样，心思始终不在自己身上，总是先想着他人。即便发丝凌乱，也未曾察觉，满心满眼都是他人的需要。

赵远舟和文潇曾经以为我是个令人省心的孩子，之前所说的那些“让人操心”“不省心”的话，不过是随口一说。然而如今，这些话竟成了真实的写照。

卓翼宸抚养我长大，各种辛苦难以言表，于他而言，抚养我，那是“既当爹又当妈”这其中的辛劳与付出，恐怕只有他自己最为清楚。

“小初，过来。”卓翼宸的声音传来，我应声向他走去。只是，因着醉酒的缘故，我的脚步有些虚浮不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棉花上，身体也微微晃动着，似是风中摇曳不定的残烛。

文潇让我在秋千上悠然坐着。卓翼宸轻轻拿起那把精致的木梳，在我背后小心翼翼地为我梳理着秀发。我闭上眼睛，尽情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惬意。从小到大，这样的情景一直如此，卓翼宸为我梳头时那恰到好处的力道，总是能让我格外舒适。

只有我自己清楚，他那双惯于执握云光剑的手，是怎样一点一点地摸索学习，努力控制着力道，只为给我梳出一个漂亮的发髻，那力道拿捏得精准，让我丝毫不觉得疼痛。

还记得第一次，他为我梳发髻时的情景。“爹爹，痛……轻点梳头发，呜呜呜。”我哭得稀里哗啦，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心疼。自那次之后，卓翼宸便开始用心学习，仔细揣摩如何用合适的力道，为我梳出满意的发髻。

五岁那年的一次夜里，我在白颜大人那里玩耍得太晚，回来时已接近亥时。走进客厅，只见卓翼宸正专注地揉着面团，他的动作轻柔而娴熟，从面团上留下的痕迹可以看出，这面团不知已被他反复揉搓了多少次。我不忍打扰他，便轻手轻脚地走进卧房，盖上被子，渐渐进入了梦乡。第二天清晨，当我来到客厅时，发现卓翼宸竟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他鬓角两边灰白色的头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显眼。

就这样，卓翼宸一次次地尝试、练习，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力度，让我在梳头时感到无比舒服，甚至闭上眼睛都能安心享受这份呵护。

不知过了多久，木梳梳头发的力度渐渐消失。卓翼宸轻轻清了清木梳，然后缓缓放了回去。

回忆如同潮水般戛然而止，我缓缓睁开眼睛，自掌心涌出点点白光，施了法术好让我更清楚地看到这发髻。

我笑得如同四月山林里绽放的桃花般灿烂，说道：“爹爹，这发髻，我喜欢！”看着镜子里的发髻，是双平髻，卓翼宸用珠花发钗固定了一下，显得很有少女的俏皮又不失端庄。

赵远舟和文潇相视一笑，他们没想到，在未来的，卓翼宸竟能扎出这样精致的发髻，而且这明显是为卓之初学的。看来，这梳子怕也是经常被他随身携带，以便随时为卓之初梳理秀发。

果然，卓翼宸把卓之初养育得非常好。

英磊说道：“我听到那边传来阵阵清脆的笑声，他们应该是在荡秋千吧。”

白玖忍不住笑道：“小卓大人荡秋千？我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差点没笑岔气---”

话音陡然一转，赵远舟与卓翼宸顶着我精心编织的插花辫子悠然步入。我满身酒气，踉跄着跟在他们身后，手中还不忘时不时添上几朵鲜花，为这辫子更添几分色彩。

文潇望着白玖与英磊，二人方才还言笑晏晏，此刻却一脸心虚，不禁笑意盈盈。白玖瞬间噤声，与英磊四目相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英磊瞥见赵远舟与卓翼宸的模样，好奇问道：“赵兄与小卓大人这是……”话未说完，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正笑意盈盈地直视着他，他连忙将“被强迫的吗？”这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卓翼宸看了眼正在为他整理辫子的我，淡淡说道：“我与赵远舟，皆是心甘情愿被编辫子的。”说着，他看向赵远舟，似乎是在统一口供。

赵远舟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弄得猝不及防，忙不迭点头：“啊，对啊。之初姑娘手艺精湛，实乃世间罕有之巧手！”

文潇也在一旁附和：“是啊，你们别多想，他们二人确是自愿的。”

他们交谈之际，我已漫步至石桌前，拿起酒壶，为自己斟满一杯。那小小的酒杯被我斟得满满当当，我满意地嗅着酒香，醉意更浓：“这酒……果真醇厚……”话未说完，我已醉眼朦胧，直直趴在了桌上。

文潇见状，惊愕不已：“之初，她这是……醉了？”

英磊也颇为惊异：“怎会？她不过闻了闻酒香，就醉了？难道……之初也与我一样？可我为何从未在大荒见过她？”

赵远舟解释道：“之初姑娘虽与你有些相似，却又不尽相同。你未曾在大荒见过她，只因她本就不算大荒之人。”

英磊闻言，嘴巴张得老大，似乎意识到赵远舟知晓许多内情，正欲追问，却被赵远舟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白玖突然岔开话题：“这酒真如传闻中那般美味吗？”

英磊赞道：“不错，天香阁的石榴花酒果然名不虚传，气味醇美幽香。对了，白玖，你为何取名白酒？为何不叫黄酒、花雕？”

白玖一时语塞：“……”

“小山神知道的还挺多，连天香阁都了如指掌。”赵远舟打趣道。

英磊得意洋洋：“我来时便听闻，天香阁近日将选花魁，定是佳人配美酒，有机会定要前去凑凑热闹。”

白玖嗔怪道：“文姐姐，你看英磊又不务正业了……”

英磊反驳：“你……”

白玖忽然撒娇：“你带我一起去！”

英磊指着他：“你！……”两人打闹起来，不经意间，酒水溅到了白玖左手衣袖上。英磊连忙上前，轻轻擦拭，衣袖被掀起，露出白玖手臂。刹那间，白玖手腕上的刺青一角不慎暴露在英磊眼前，随即又迅速被衣袖遮掩。

这酒劲真烈，让我头晕目眩。好不容易清醒些，却恰好撞见白玖手腕上的刺青，真是巧合至极。说实话，是白玖与英磊的吵闹声将我从昏沉中惊醒……

我微眯双眼，将那刺青看得清清楚楚——崇武营的标志！看来，白玖果然是崇武营安插在此的细作。

……

既然迟早要揭开这层迷雾，不如就由我来动手，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我不愿再让卓翼宸受到伤害，往昔的伤痛已足够深刻，何必再添新伤？

就，由我做这个恶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