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沾在林间叶片上凝成细碎露珠,一行人踏过沾湿的青草,脚步声轻缓,不敢打破深山清晨的宁静。
谢沉星乖乖走在队伍中间,被众人护在最安全的位置。少年一身粗布衣衫,在一群锦衣玉袍的修士之间显得格格不入,却并不局促,他时不时偷偷抬眼,望一眼前方那道清绝挺拔的身影。
沈霁寒的背影很好看。
肩线平直,腰杆挺拔,青袍被晨风拂得微微扬起,像一株立于云巅的青竹,孤洁,又让人莫名心安。
谢沉星看得有些出神,脚下不小心绊到一块凸起的树根,身形猛地一晃。
“小心。”
一声清淡的提醒在耳边响起。
谢沉星还没反应过来,手臂便被一股温和却稳固的力量轻轻扶了一下。抬头时,正好撞进沈霁寒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极好看,像寒潭映雪,明明没什么温度,却让他心口猛地一跳。
“谢、谢谢道长。”少年连忙站稳,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不敢再看。
沈霁寒收回手,淡淡颔首,没再多言,他脚步放慢了些许,与他并肩了一瞬,又自然地回到外侧,将危险方向彻底挡在身后。
一旁的温辞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沈师兄,前方不远就是出山的路口,再走半里地,便能看到山下的村落了。”温辞上前一步,轻声禀报,“我们将这位小友送到路口,便可以转向前往黑风岭,完成宗门交代的历练任务。”
沈霁寒微微颔首:“嗯。”
众人都松了口气。
一路平安将凡人少年送出深山,既积了功德,又不耽误历练,算得上两全其美。
唯有谢沉星,在听到“送到路口便分开”时,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舍。
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普通凡人,与这些高高在上的仙长本就不是一路人,可短短一夜相伴,那道清冷安稳的身影,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记。
他舍不得,就这么分开。
可他不敢说。
他怕自己开口,会给这些好心带他出山的仙长们添麻烦。
少年低下头,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安安静静地跟着众人往前走,不再抬头,也不再说话。
沈霁寒眸色微淡。
他神识敏锐,自然察觉到了少年情绪的变化。
那股干净纯粹的气息里,多了几分低落,几分委屈,像一只被丢下的小兽。
换做旁人,他绝不会放在心上。
可不知为何,面对谢沉星,他心底那根冷漠的弦,竟轻轻动了一下。
深山出口,晨雾渐散。
温辞说得没错,不过半里地,眼前便豁然开朗。
远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正是凡界村落。一条宽敞土路蜿蜒向下,直通山脚,与深山彻底隔绝。
“小友,前面就是出山的路了。”温辞停下脚步,温和开口,“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不用半刻钟,就能回到你的村子,往后切莫再独自深入深山了。”
谢沉星站在路口,望着眼前熟悉的土路,又回头望了望身后连绵的深山,最后,目光落在沈霁寒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少年嘴唇动了动,小声问:
“各位道长……你们……你们还会再来吗?”
问完,他便低下头,脸颊发烫,觉得自己问得太过冒昧。
这些仙长们身负历练重任,又怎么会特意再来这偏僻山脚。
李繁倚见状,上前温和一笑:
“我们此次历练,要前往黑风岭斩杀妖兽、采集灵草,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你安心在村中生活,勤勤恳恳,平安度日便好。”
谢沉星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远。
他是凡人,他们是仙长,本就不该有交集。
少年紧紧攥着衣角,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谢谢沈师兄,带我出山。”
他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没有起身。
沈霁寒静静看着他,眼中情绪难辨。
少年身上那股纯粹干净的气息,此刻裹着浓浓的失落,像一团小小的乌云,落在他神识之中,挥之不去。
师父说,此行外出,除了历练避祸,还要探查天命气机。
而这股气机,自始至终,都缠在谢沉星身上。
沉默片刻,沈霁寒缓缓开口:
“你叫谢沉星。”
谢沉星猛地抬头,眼中还带着一丝水汽,怔怔点头:
“是。”
他没想到,这位沈师兄,竟然真的记住了他的名字。
“村落距离深山太近,常有妖兽出没,不安全。”沈霁寒淡淡道,“我留一道剑意印记在你身上,寻常妖兽不敢靠近,可保你一段时日平安。”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抬,一缕极清的青色剑气悄然凝聚,没有半分威压,温和得如同晨光。
谢沉星只觉得眉心微微一暖,像是被什么轻柔的东西碰了一下,再无其他感觉。
“这道印记,旁人看不见,也无法察觉。”沈霁寒声音平静,“遇到危险,自会护你。”
谢沉星伸手摸了摸眉心,眼眶微微发热。
他知道,这是仙长们的手段,是真正的保命之物。
“谢……谢谢沈师兄……”少年声音哽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遍遍地道谢,“大恩不言谢,我……我一辈子都会记得沈师兄的。”
沈霁寒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只是淡淡道:
“走吧,回家。”
“嗯!”
谢沉星用力点头,一步三回头,缓缓顺着土路向山下走去。
每走几步,便回头望一眼,望着那道青袍身影,望着一群仙长,直到走出很远,身影变小,依旧在挥手。
直到彻底看不见山谷入口,他才停下脚步,站在路边,摸了摸温热的眉心,眼眶微红。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沈师兄。
但他知道,这一天,这道印记,这个人,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山谷入口处。
直到谢沉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众人才收回目光。
“沈师兄心善。”赵然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敬佩,“那道剑意印记,看似温和,实则蕴含您的元婴剑意,别说寻常妖兽,就算是金丹期修士,也无法轻易伤他。”
沈霁寒淡淡颔首,没有解释。
他并非特意心善,只是那股缠绕在少年身上的天命气机,实在太过奇异,让他无法置之不理。
留一道印记,既是护他平安,也是暗中留下一缕神识标记,方便日后若有异动,第一时间察觉。
温辞上前一步,重回正事:
“沈师兄,既然已经将人安全送出,我们现在便转向,前往黑风岭。宗门任务,是斩杀盘踞在那里的三阶妖兽黑风豹,取回豹胆,另外采集十株凝露草。”
黑风岭是附近最出名的历练之地,妖兽横行,灵草茂盛,危险与机遇并存,最适合他们这一行人历练。
沈霁寒目光望向远处雾气缭绕的黑风岭方向,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凝重。
“出发。”
他开口,率先迈步,青袍身影转身,向着黑风岭方向而去。
温辞等人立刻跟上,一行人脚步轻快,气息沉稳,渐渐消失在深山密林之中。